第621章 格物院

对于皇帝而言历来就有一个说法，叫做君无戏言。

而刘宇平时虽然待人谦和，偶尔也会和大臣们开开玩笑，但在国策以及一些大事亦或是他认真的事情上他也同样适用这个原则。

比如当初斡力布给他送那群黑奴的时候，刘宇就曾说过把其中一个做成鱼饵。

于是第二天那个类人生物就真的变成了一桶新鲜的鱼饵。

对于这种小事他尚且如此，那类似于这种事关国家千古命脉的事他就更不可能打折扣了。

于是接下来半年时间，刘宇真的把大部分政务都推给了中书省，而他则是一心扑在了别的事情上。

天授七年新年后大朝会结束的当天，也就是在刘宇跟徐业他们说完这件事之后，皇帝突然下诏在兵仗局之外又新成立了一个名为格物院的机构。

一个不受工部和中书省辖制，只对皇帝本人负责的机构。

对于皇帝突然弄出来一个毫无权力且和朝廷核心无关的机构这件事，朝臣们其实根本就不在意。

毕竟这玩意儿和他们没有利害冲突。

而且此时还有徐业等一众寒门领袖和世家大佬给皇帝站台，所以这种事上也没有谁会闲的没事去找不自在。

但是慢慢的大家都发现事情有些不对了，随着时间流逝，整个朝廷上下对这个机构全都是怨声载道。

当然这倒不是这个部门权力太大让谁有了危机感，而是皇帝在这个机构上花的时间太多了。

半年，整整半年，从天授七年正月到六月底，整整半年的时间里皇帝花在朝政和外交上的时间甚至连这个什么格物院十分之一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朝廷里的这些人跟皇帝那都不算陌生了，对于这位老板他们心里那都是有数的，都清楚这位对社稷民生那是何等的上心。

可是现如今……

一个横空出世的格物院突然就让皇帝连朝政都顾不上了？

就这半年来，朝廷大臣包括默啜在内都没有人知道皇帝在做什么，也没有人知道皇帝的目的是什么，更不知道那该死的格物院里到底有什么。

他们只知道皇帝在一件和朝政无关的事情上花费了大量的精力时间，而且这件事更是对所有人高度保密，就连齐王，太子，甚至是皇后都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而更让他们不安的，是这个部门在工部那边儿得到了几乎等同于兵仗局的定额拨款之外，皇帝的内帑还对它有额外补贴。

虽然朝臣们不知道这个该死的格物院到底是在做什么，但它每天都在烧钱这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而且那所谓的格物院就设在洛阳城外一处比较偏僻的山坳中，周围十几里都没有村镇，可谓远离人烟。

而这里还是由皇帝的玄甲军亲自拱卫，没有皇帝本人的手谕谁都不能靠近，其安保程度几乎不亚于皇帝的寝宫。

所以哪怕朝臣们都觉得这地方有问题，可他们谁都没法去一探究竟。

而也正因为如此，合适的出气筒就来了。

这地方其实本是郑家的一处寻常庄子，但后来被皇帝出钱买走了，如今便是改成了这什么格物院。

就因为这事郑家被朝臣们骂了好一阵子，说他们献这庄子是居心叵测，是蛊惑君上，乱政乱国，简直就是当代的赵高十常侍之流。

对此郑家这边儿也是委屈的不行，心想这他妈也能让他们背锅？

再说那庄子哪儿就是他们献的了，那分明是皇帝花钱买的好不好？

但朝臣们可不管这些，因为他们多次上疏劝谏皇帝无果之后，他们就把满腔怒火都发泄到了郑家头上。

因此不仅郑家族人在朝廷里处处被刁难，吃尽了同僚的白眼，受尽了冤枉气，甚至就连郑必安都在某次下朝后在街上被同僚套了麻袋打了一顿。

要知道这可是现如今的中书右丞，是国家的副相，而且他们郑家还是高门大户，是顶级世家，可尽管如此他依然被打了。

要不是那天陆渊带着人巡视刚好发现于是救下了郑必安，那他会不会被暴怒的同僚们打死那还真不好说。

对于这件事整个荥阳郑氏直接就炸锅了，无数族人当即就不干了，非要上疏皇帝彻查此事，还他们郑家一个公道。

但这件事最终却不了了之，因为郑必安亲自把这件事按下了。

作为郑家如今最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他的话语权在族里那是非常重的，几乎说一不二。

而对于这件事他只说了一句话……

“现如今那么多大臣上疏说让陛下停了格物院，让陛下以国事为重，陛下全都是理都不理，可见陛下要做的是何等大事！

可你们现在却要为了这么一件区区小事上疏？

你们上疏要做什么？

如果陛下到时候真的应了你们的请求彻查此事，那不就更说明我郑家蛊惑君上，所以才有这般待遇吗？

可如果陛下不理会，那我们郑家以后再朝堂上还抬得起头来吗？

你们好歹也都是读了几十年圣贤书的人，怎么连这点都看不明白？

现如今你们还口口声声说委屈？

怕委屈你们做什么官？不如回老家种地去吧！”

郑必安的这番话在郑家甚至是朝堂上都可谓振聋发聩，尤其是最后一句怕委屈你们做什么官！

此言一出引得朝堂上无数人开始反思，莫非此事真的是冤枉郑家了？

但反思归反思，劝皇帝的事还是要继续。

虽然在个人的利益上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但在国家的利益面前，他们的目标可是很一致。

既然这是个注定能青史留名的时代，那他们就绝不会让皇帝亲手把这么好的时代给毁了。

所以此时不少官员已经打算伏阙了。

而面对着中下层官员突然的勠力同心，哪怕以徐业等人的威望此时都有些压不住了。

而就在这种关键时刻，一件突然发生的事竟是彻底打消了朝臣们的疑虑，彻底让他们坚定了伏阙的想法。

天授七年六月二十一，陇右地震。

天授七年六月二十三，山东奏报有旱灾出现。

天授七年六月二十四，西川地震。

接连的天灾发生，这让官员们便是彻底坚定了伏阙的念头。

而在六月二十八当天，徐业府上，现任六部尚书，大理寺，都察院，中书省等主要官员全都来了，大家都在跟徐业诉苦。

就目前的局势来说，如果徐业今天拿不出一个解决办法，那明天紫薇宫外就又要出现伏阙的场景了。

而且这次和当初他们求皇帝不要让长公主远赴西域不同，这次他们是真的打算跟皇帝死磕了。

也就是说如果明天他们劝不动皇帝，那估计是真要有人撞阶的。

而面对着一众朝廷大佬那祈求帮助的眼神，此时哪怕是徐业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说实话到了这会儿他也快没招了，他在朝臣心里那点信誉积分已经在过去的半年里被皇帝刷爆了。

所以此时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有皇帝本人。

思考许久后徐业最终向众人承诺道:“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知道诸位都已然尽力了。

这样，我也不为难诸位，诸位回去后先尽力安抚各自的属下，最起码先把今天过去。

今晚等陛下回宫，我便与齐王殿下，郑公，叔迟兄一同进宫面圣向陛下陈明利害，无论结果如何，今夜我都必定给诸位一个交代。”

听到徐业这般承诺众人也都是应下，随后起身告辞。

而被他留下的默啜，郑必安，王蹇三人此时脸色却都依然凝重。

等人都散去，徐业这才看向默啜问道:“殿下，老臣本不愿强人所难，但此时实在容不得我再客套。

我知道格物院外有玄甲军驻守，非陛下手谕任何人胆敢涉足一概格杀勿论。

但殿下有陛下亲赐的『乾皇剑』在，持剑便有如朕亲临的特权，所以殿下可否持剑带老臣一同前往格物院求见陛下，陈明众臣所请？”

说着徐业又不忘补充:“殿下且放心，到时若陛下真要降罪，所有罪责我一力……”

“先生说的这是哪里话，为国请命这种事怎得便要让先生一人担罪了？若是到时候陛下真的怪罪，大不了孤被贬成庶民也就是了，横竖陛下不会真的要了我的命！”

默啜也不磨叽，当即起身便拉着徐业往外走。

同时他还提醒郑必安和王蹇:“两位，我和先生离开后，百官若是再有什么争执，便要劳烦两位多多上心了。”

两人立马应声:“请殿下放心！”

随后默啜和徐业径直离开，此时徐业府中早便是有下人去备马了。

而在徐业府门外，默啜也是吩咐随行亲兵道:“你拿我令牌回府中去祠堂将那把剑请出来，随后乘快马到城外追我。”

“是！”

这边儿亲兵刚接令离开，回头徐业家中的马匹便是送了过来。

随后两人也不多说，直接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卫便是直接出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