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不该是这样的

矿区，漫天大雪中数百黑色的身影正卖力的干着活，有谁若是稍微偷懒，身边立刻就有鞭子挥过来，紧跟着就是惨叫声响起。

这群奴隶脚上都带着镣铐，行走之间铁链在地上拖来拖去，发出清脆的金铁之声。

矿区外围，看着一车车黑色煤块被运出，刘宇不禁感慨道:“我记得上次我来的时候，你这儿的奴隶干活儿可没这么卖力啊！

怎么突然想到加大监督力度了？”

听到这中年人不禁尴尬地笑了笑:“这不是上次小殿下说这些东西不好好干活嘛，所以我就让底下的兄弟们看着的时候都用点心。

本来这些东西还不是很配合，但打死了几批之后剩下的就懂事多了，不过也因为这事儿工部那边儿还发了公文来斥责我们，说我们无故浪费朝廷资产，为此还扣了我们三个月俸禄。”

“工部扣你们钱了？”

刘宇微微一愣，随后吩咐无心道:“回头让人给他们这儿送些钱粮过来，这笔钱全部从内帑出，至于粮食，酒还有肉记得去老地方买！”

无心立即点头:“臣遵旨！”

刘宇说的老地方他自然明白，无非就是去岳记粮行买，就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块儿陛下做的一直很到位。

听到老板发福利了中年人赶忙道谢，但还不等他说什么恭维的话刘宇便打断了他。

“这些奴隶毕竟是朝廷的资产，而工部罚你们也确实是职分所在，再者说他们办事合法合规，所以我不能撤销他们的判罚。”

说着刘宇又看向那群黑色的奴隶:“但是对我来说你们做的没错，所以这笔钱我替你们出！”

一听这话中年人赶忙道:“其实陛下您没必要这样，三个月薪俸而已，臣还有底下这群兄弟还是出得起的！”

“三个月薪俸对你来说无所谓那是因为当初平定辽东时你捞到了，可你手底下那些兄弟可不一定有你的家底啊。

对他们来说没了这笔钱虽然不至于饿死，但肯定要节俭一阵子的。”

刘宇意味深长地看了中年人一眼:“你们在这鬼地方上工本就辛苦，我就算再抠门也不至于让你们饿着肚子给我干活啊！

至于那批钱粮最迟五天后就能到，到时候你一定要亲手把钱发给他们，莫让旁人再抽了去！”

中年人眼眶一热，当即微微欠身道:“陛下放心，臣这一亩三分地上绝不会有人敢昧了陛下的赏赐，如果真的有，臣便提头来见！”

“你那头还是留在你脖子上吧，我要你这头可是没用！”

说罢刘宇便不再多待，只是对着下面的诸多监工道了句辛苦后便折返回了营寨。

今晚他不打算冒雪回去了，于是众人就在这里住下了。

夜深时分，刘宇睡不着便穿了衣服一个人出了营帐。

一见他出来门口的几名锦衣卫立马就围了过来。

“我没事，就在这矿区四处走走！”

刘宇一句话打消了他们的担忧，于是他们便跟着刘宇在矿区溜达起来。

等到众人走到那营寨的主营时，刘宇发现里面有火光闪动，进去一看居然是默啜在翻看矿区的账册。

一见刘宇进来默啜也是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你居然还没睡？”

“睡不着所以出来转转！”

刘宇一边儿说一边儿朝默啜这儿走:“你这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看什么呢？”

“看这些账册！”

默啜把自己看完的一卷递了过来:“这上面记着这个矿区开采的煤炭数量和死去奴隶的数量，我仔细核对了一下，就算这些煤炭全部是按现在的市场价卖出去，可总体算下来朝廷好像依旧没赚到钱啊！”

朝廷的煤炭不是每年都白送，以刘宇的家底目前还支持不起他这么搞，所以除了最开始那阵子是送的之外，后来煤炭就开始售卖了。

不过这玩意儿卖的很便宜，相比于木炭这东西几乎算是白送了，只要不遭灾百姓基本都用得起，所以就这块儿来说朝廷的收入并不多。

但刘宇因为担心煤矿开采会死人，所以下井这件事他严禁大乾百姓去做，这种好活全都是黑人兄弟负责的，反正这玩意儿就是死了他也不在乎。

不过运输这块儿可以宽松些，如果附近的百姓谁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那就可以过来打打零工多少赚点补贴补贴家用。

不过百姓只是来上工的工人，不是奴隶，矿上这些监工不能打骂，而且他们的伙食也不能太差。

再加上矿上隔三差五就得死一些黑奴，而这些黑奴又是朝廷真金白银从阿拉伯进口的，所以对比收支之后这种小型矿区基本上都是亏损的。

只不过朝廷也不靠这些东西赚钱，此时朝廷的国内主要收入还是盐铁，对外贸易的话，前几年大头还是丝绸，瓷器，茶叶这些。

而这些年香皂和香水已经渐渐追上来了，不过丝绸这些依然占主要比例。

阿拉伯人每一次把大批黑奴运到大乾之后都能拿到一大批金银，但这些金银他们却从没运走过，直接就在中原和江南兑换成货物了。

只不过因为国境线的问题，阿拉伯人没法和大周直接贸易。

因为想要去到大周，阿拉伯人必然要经过大乾的疆土，所以只要他们从大周进货，刘宇这边儿立马就得抽他们的关税。

所以这两年和大周，阿拉伯人的贸易往来基本上占了朝廷税收的半数。

虽然朝堂上那群文官对阿拉伯人不是很感冒，可能是因为那位萨法斯亲王第一次来洛阳就跟皇帝各种科普他们真主的智慧，所以对于和阿拉伯人的贸易这件事朝臣们基本上都是态度平平。

当然这里面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黑奴贸易。

因为奴隶买卖虽然是常见情况，但把这玩意儿上升到国家层面这还是有点丢天朝上国的人，毕竟我礼仪之邦怎么能学那些蛮夷，以奴隶买卖来充实国库呢？

但关于这点，刘宇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很坚决，谁劝都没用。

此时翻着手里的账册，默啜说实话心里很是不理解，他不明白老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农税上老哥减免也就罢了，这玩意儿还要再亏损，就算真要藏富于民那也不是这么玩儿的吧？

看着默啜的疑惑，刘宇顺手又把账册递了回去:“确实，就这个煤矿来说朝廷确实还没赚到钱，但是薄利多销嘛，等再过几年就好了！”

说完刘宇便转身离开，见状默啜急忙跟了上去。

兄弟俩离开主帐，就这样在矿区慢悠悠地溜达起来。

默啜跟着他身边，走了好一会儿后他突然说:“我想不明白！”

刘宇头也不回地问:“你想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你的做法，我也想不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把史书都翻烂了，但是我从没见过朝廷亏钱卖给百姓东西，这不合常理！”

“那你说朝廷应该怎么做？把百姓的财富都搜刮走，都聚集在自己手里？

朝廷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刘宇一句反问把默啜问懵了，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无论是对外贸易还是对内税收，归根结底这些财富都是百姓创造的而不是国家创造的。

在这个过程里，国家的作用只是把这些财富聚集起来然后再分配，而不是把这些财富全都揣自己兜里去。

朝廷里其实很多人都和你有一样的看法，他们觉得朝廷不应该亏钱来做一项生意，尤其是这桩生意还是面对百姓。

因为在他们眼里，朝廷的钱可以修亭台楼阁，那样可以彰显出盛世气象。

也可以拿出去结交四方，那样可以体现不同于贫困蛮夷的天朝上邦。

当然也可以供皇帝和官僚花天酒地，因为皇帝和官员高高在上。

这钱花在哪儿都行，可就是不该花在百姓身上。”

刘宇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默啜。

“就像当年隋炀帝在外国使节来朝贺时下令给帝都的树都裹上绸带，想彰显我天朝上国是何等富裕。

可是那时候洛阳长安都还有百姓冻死啊！

他们口口声声的天下苍生，可这天下苍生说到底在他们眼里不过就是个数字罢了，他们哪一个真的把天下苍生看的那般重过？”

“他们明明是靠百姓供养却把百姓当猪狗使唤，乱世用其命，盛世尽其力，好话说尽坏事做绝，他们哪有一点儿人样？

百姓辛辛苦苦勤扒苦做给这偌大的华夏攒下了这泼天的财富，可他们却连一点残羹冷炙都吃不到，你觉得这公平吗？”

刘宇摇摇头:“最起码我觉得这不公平。

这个世界……

不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