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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肆意开

第75章

作者:十二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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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棠心道:“杨肆思母心切,自己又跟她成婚,她的母亲就是自己的母亲,前去探望也是应当。”

长孙棠悲伤之下,哪里反应得过来,岳谵在一旁倒是看得清楚,每年烧一副姐姐的画像,这还有一个条件,自然就是要长孙棠年年活着才行。

岳谵心中感慨,默不作声。

“你我二人成婚之后,自然是不能有孩子,这可是我大大的缺憾,我一向是喜欢孩子的,想要一个小长孙棠,但是我不许你跟别人生,我思来想去,你二姐、大嫂怀有身孕,她们的孩子叫你一声姨母,姑母,定然跟你长得有几分相像。”

“这第二件事,就是待孩子长大成人,你将画像烧给我看,也算了我心愿。”

长孙棠这下也反应过来,若是要等到她侄子外甥长大成人,少说还要十几年,杨肆分明就是拐着弯的不让自己求死。

长孙棠双目通红,气得手抖,将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想将信纸撕个粉碎,却仍是不忍。

长孙棠心想若是自己激怒别人,叫人家一剑捅死,这样不过是意外,不算自寻短见,自然可以坦然赴死。

长孙棠宽慰好自己,接着往下看去。

“第三件事前,我有件事需要向你坦白。”

杨肆在信中阐明了在岭南时,她跟高落的全部对话。

“原本想亲口跟你说的,只是没找到什么好时机,这一拖再拖,竟然拖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这第三件事,就是我不许你意志消沉,你身负血海深仇,不论你大哥二姐如何,这仇恨你定然是忘不掉的,你现在因为我一时难过,故而忘却仇恨,人之常情,待时日久了,你心里便会难受一辈子。”

长孙棠心头一震,眼前更加模糊。

“若你自己选择放弃仇恨,日后平淡生活,我自然不会怪你,可我要你想清楚,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要你好好想明白,若是想不清楚,你可以去曲江派找曲姐姐,我曾经在她那里寄存过一件东西,若你想不明白,就去一趟曲江派吧。”

“刚刚当上你的妻子,就说了好多事要你做,长孙棠,你不要生气,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任你差遣一辈子。”

“珍重。”

长孙棠捏着信纸,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漆黑,轻飘飘叹出一口气,断断续续,再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又用气送出两个字:“珍、重?”

三声幽幽长叹灰白绝望,如崖边钟乳,众僧皆不敢闻。

先前十八罗汉提着长棍,解下腰带绑成一条摸下崖边搜寻,直到现在十八人才上来。

众罗汉武艺高深,少林外功最是刚猛,寻常山崖根本不在话下,可他们却去了这么久,足见这崖底深度。

长孙棠心中又是一凉。

开心罗汉小心翼翼地将一根染了血的虎头拐杖放到长孙棠手边,轻声道:“长孙施主,崖底……见到了这个……”

长孙棠紧握拐杖,伸手去擦杖上血迹,却怎么都擦不干净,她仰头望着几人,嘴唇翕动,却迟迟不敢开口。

开心罗汉挪开眼,伏虎罗汉闭上双眼,声音极轻,“阿弥陀佛。”将一根红色的发带放在了长孙棠手边。

发带上两根线头溢出,带尾的十字是她昨晚亲手绑的,亲手绑在杨肆发尾。

“……人呢?”

众罗汉双眼紧闭,似是不忍看她如此惨状,开心罗汉抱着一条白裙,怜悯道:“崖底幽深,人跌下去,摔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只剩一身白裙……破碎的白裙。”

长孙棠紧攥发带,脖颈青筋暴起,一口气喘不上来,再也承受不住,昏死过去。

第39章 骨肉相残为浮尘 绝处逢生天不收

“长孙棠!你若是依旧如此,这辈子也别想踏进我四季山庄。”

岳谵站在少室山阶顶上,气恼地喊着。

长孙棠烂醉如泥,靠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酒坛,正晃晃悠悠地要往嘴里送。

长孙棠那日昏迷之后,竟然一睡不起,直直晕了三天,岳谵一手操办了杨肆丧事,待她醒来后,下山去置办棺材,却见山下村庄中的一家农户也在办丧事,那白花花的装潢让长孙棠愣在原地。

死者的丈夫对着棺材泣不成声,长孙棠在门口看着棺材,心底忽然生出无限恐惧,她脑子一阵阵泛着浪,脑子里止不住想杨肆血肉模糊的样子。

岳谵在山上等了半天都没等到长孙棠,亲自下山捉人,才发现长孙棠什么都没买,竟然在一家酒肆里买醉。

岳谵本来气恼,可最后还是由着她去了。

长孙棠自此之后日日酩酊大醉,什么事情都撒手不管,就连吃睡都在少室山的台阶上。

她这样堕落,足足十日了。

少林寺清修之地,众人忍她酒气熏天也十日了,明空大师忍无可忍,下了最后通牒,要岳谵将长孙棠带走。

岳谵大怒,一脚踢碎酒坛,将长孙棠猛地拉起,喝道:

“长孙棠!你到底要喝到什么时候,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有什么资格嫁给杨肆,你有什么资格跟杨肆在一起,我告诉你……”

长孙棠眉心紧蹙,一把推开他,倒在地上,嘴里嘟囔着:“酒……把酒还给我……”

岳谵瞧着她,将袖子狠狠一挥,冷哼一声,不再相劝,转头下山去了。

长孙棠摸不着酒,心中一阵烦闷,撑着拐杖跌跌撞撞地下山去了。

山下酒肆的老板已经认得这位撑着拐杖,天天来买酒的女人了。

老板一看,笑道:“呦,姑娘今儿怎么没拿葫芦,我这一个葫芦三文钱,姑娘要是不要?”她谄媚一笑,“姑娘买一个,今天这酒就当是我请姑娘喝的。”

长孙棠迷迷瞪瞪地开始掏钱,却因为手抖,掉了三个铜板在地上。

身旁忽然来了一个提着坛子的男人,男人好心地将铜板拾起,跟老板调笑起来。

“九老板生意不错啊。”

九老板虽是个寡妇,但人长得好看,脑子又活,在这十里八乡,都是吃的开的。

九老板笑道:“嗐,还不是仰仗各位大爷,王哥,最近可有什么生意?”

王哥自腰间抽出一张画,漫不经心,“我能有什么生意,最大的生意,还是这个金馒头……”

他话音刚落,已经被人撞了出去,长孙棠将晓生金令死死摁在手中,喘着粗气盯着画中人。

王哥倒在地上,指着长孙棠,不满道:“嘿……你……”

九老板见长孙棠酒气冲天,面色不善,连忙上前扶起王哥,提着两坛酒,好声好气地将人送走。

长孙棠呆呆地盯着画,画上的杨肆年轻活泼,张扬肆意,是她许久都没有见过的杨肆。

九老板斟酌道:“姑娘难不成认得这位金馒头?”

长孙棠依旧盯着画:“金馒头?”

九老板笑道:“是啊,虽说这晓生金令多年未出,我们一开始也担心这是假的,但经过我们查验过后,这才知晓,原来这位金馒头乃是晓生门门主宫残月亲手所画,姑娘且放心,这金馒头,绝对值钱。”

长孙棠面色忽明忽暗,忽然开口:“我也要画!”

九老板面露难色,这酒肆里哪里来的笔墨纸砚。只是她也知道喝醉的人最是难缠,也不敢忤逆,从左右借来纸笔,恭恭敬敬地递上了。

长孙棠照着金令上的杨肆,想画她回忆中的杨肆,可不知道悲伤所致还是酒喝多了,她手抖得厉害,根本画不好。

长孙棠看着画,心中越发气恼,自己不能杀了宫残月报仇,现在竟然连画杨肆都不能胜过他?

自己活在世上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纵然自己替杨肆做完了所有事情,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于事无补,倒不如,失信一次,一死了之……

长孙棠气结在胸,面色惨白,一双手越发颤抖,竟然连笔都拿不起来。

九老板心中嗤笑,只一瞬间,长孙棠眼神扫了过来,将桌子猛地一拍,反手震起了毛笔,猛地朝着自己心口刺去。

“姑娘!”

九老板将长孙棠猛地一推,笔尖错开,在长孙棠左手划出一道血痕,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桌上,正巧滴在杨肆眼下。

长孙棠看着画,脑中忽然一白。

九老板如释重负,若不是长孙棠喝多了,以两人武功差距,她是绝计拦不住长孙棠的。

九老板将画笔拿下,轻声劝道:“姑娘,姑娘,你先坐,我……我给你倒杯茶。”

长孙棠看着刺眼的画,脑中一阵一阵地疼。

九老板端来一茶水,“姑娘有什么事情想不开,不妨同我说说?”

长孙棠酒已大醒,她捂着头,直勾勾地盯着画,“不……不……我见过,这里……好熟悉。”

长孙棠头疼欲裂,却仍是顶着一口气,生生地看着画,刺目的血,灿烂的笑,浓重的酒。

长孙棠怔怔地望着画,这场景,很熟悉,在哪里见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