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万钧看了一眼手机。</p>
屏幕上的日期已经发生改变。</p>
“十年前。”</p>
“卫星发射前夕。”</p>
雷婷缓缓转头。</p>
病床旁。</p>
一个年幼的女孩正趴在那里。</p>
小小的身体伏在床边。</p>
脸颊枕着手臂。</p>
已经沉沉睡去。</p>
而病床上的庞天启闭着眼睛。</p>
呼吸微弱。</p>
年幼的雷婷。</p>
正趴在他的病床旁睡觉。</p>
病房里。</p>
年幼的雷婷趴在床边。</p>
脸颊枕着手臂。</p>
呼吸很轻。</p>
她睡得很沉。</p>
似乎完全不知道，十年后的自己，此刻就站在几步之外。</p>
成年雷婷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p>
脚下突然失去了继续向前的力气。</p>
她已经记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自己。</p>
没有终极一班的King。</p>
没有压在心里十年的自责。</p>
也没有那些一次次惊醒她的噩梦。</p>
那时的她。</p>
还会守在外公的病床旁。</p>
害怕外公离开。</p>
也还相信，只要自己乖乖陪着外公，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p>
雷婷的眼眶逐渐泛红。</p>
被封锁的记忆不断冲进脑海。</p>
外公拿出的糖果。</p>
入口以后迅速扩散的冰冷。</p>
倒在病床旁的自己。</p>
还有中万钧慌乱冲进房间的身影。</p>
她曾经无数次责怪那个年幼的自己。</p>
如果那天没有睡着。</p>
如果能够早点发现异常。</p>
如果没有误会中万钧。</p>
外公是否就不会死？</p>
可现在。</p>
她站在十年前的病房里。</p>
亲眼看见那个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女孩。</p>
才终于明白。</p>
当年的自己只是一个孩子。</p>
她没有能力阻止任何事情。</p>
也不该背负所有人的错误。</p>
“雷婷。”</p>
汪大东压低声音。</p>
“时间不多了。”</p>
雷婷缓缓吸了一口气。</p>
她擦去眼角的泪水。</p>
目光重新变得坚定。</p>
“你们留在外面。”</p>
“我自己进去。”</p>
中万钧看向病房里的庞天启。</p>
“他身边可能有监控。”</p>
“我知道。”</p>
雷婷说道：</p>
“可这一次，我必须单独和他谈。”</p>
她看了一眼年幼的自己。</p>
声音轻了下来。</p>
“有些话。”</p>
“只能由我告诉他。”</p>
汪大东点头。</p>
“有危险就喊。”</p>
“我会处理。”</p>
雷婷没有再停留。</p>
她推开房门。</p>
独自走进病房。</p>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p>
病床上的庞天启立刻睁开眼睛。</p>
虽然此刻的他看起来十分虚弱。</p>
眼神却在醒来的瞬间恢复警惕。</p>
他先看了一眼趴在床边的年幼雷婷。</p>
确认她没有惊醒。</p>
随后将目光落在成年雷婷身上。</p>
“你是谁？”</p>
雷婷站在病床前。</p>
看着这个仍然活着的外公。</p>
和十年后的庞天启相比。</p>
此刻的他还没有那么苍老。</p>
眼底已经积压着浓烈仇恨。</p>
可在看向年幼雷婷时，依旧会下意识放低声音。</p>
“外公。”</p>
雷婷轻声喊道。</p>
庞天启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p>
“不要乱叫。”</p>
“谁派你来的？”</p>
雷婷没有回答。</p>
庞天启仔细观察着她的脸。</p>
越看。</p>
他的眼神越惊疑。</p>
眼前这个陌生女人的眉眼，与自己趴在病床旁的外孙女极为相似。</p>
尤其是看向他时的神情。</p>
那份熟悉感让他心中出现一阵短暂恍惚。</p>
可他很快压下这股情绪。</p>
“你们调查得很详细。”</p>
庞天启冷声说道：</p>
“连婷婷长大以后的样子，都提前计算过。”</p>
雷婷心口一痛。</p>
“我没有假冒她。”</p>
“我就是雷婷。”</p>
“从十年后回来。”</p>
庞天启眼里的戒备更加明显。</p>
“荒谬。”</p>
“时间穿越？”</p>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话？”</p>
“外公。”</p>
雷婷看着他。</p>
“我五岁那年，躲在你的书房里，把你最喜欢的一支钢笔摔坏了。”</p>
庞天启神情微微一变。</p>
“我怕你生气。”</p>
“就把断掉的笔藏进后院花盆下面。”</p>
“后来你问我。”</p>
“我说是家里进了小偷。”</p>
雷婷眼里浮现出一丝苦涩。</p>
“你明明已经找到那支笔。”</p>
“却还是陪我在家里找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小偷。”</p>
病房里安静下来。</p>
庞天启盯着她。</p>
那件事。</p>
只有他和年幼的雷婷知道。</p>
他从未告诉过第三个人。</p>
雷婷继续说道：</p>
“妈妈小时候留下过一个红色音乐盒。”</p>
“外壳上有一道很小的裂痕。”</p>
“你一直放在书房最下面的抽屉里。”</p>
“每年妈妈生日。”</p>
“你都会一个人打开它。”</p>
庞天启的呼吸明显变了。</p>
“还有你第一次带我去海边。”</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把鞋子弄丢了一只。”</p>
“你背着我走了很远。”</p>
“我问你累不累。”</p>
“你说……”</p>
雷婷望着他。</p>
眼泪已经蓄满眼眶。</p>
“外孙女再重。”</p>
“外公也背得动。”</p>
庞天启彻底僵住。</p>
那句话。</p>
他只对年幼的雷婷说过一次。</p>
连自己的女儿都没有听见。</p>
他看向趴在病床边的孩子。</p>
又看向眼前已经长大的雷婷。</p>
两张脸一点点重叠。</p>
心里的怀疑仍在挣扎。</p>
理智却已经无法彻底否定眼前的一切。</p>
“你……”</p>
庞天启的声音出现明显变化。</p>
“真的是婷婷？”</p>
雷婷点头。</p>
“我来自十年后。”</p>
“十年以后……”</p>
庞天启盯着她。</p>
“我的计划成功了吗？”</p>
这个问题。</p>
让雷婷眼里的温度迅速褪去。</p>
“你想先问的，只有计划？”</p>
庞天启神情一滞。</p>
雷婷看着病床旁年幼的自己。</p>
压抑多年的痛苦终于从声音里泄露出来。</p>
“十年后的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害死了你。”</p>
“什么？”庞天启瞳孔骤然一缩。</p>
“那一天。”</p>
“我醒来以后，看到你已经没有呼吸。”</p>
“中万钧就在旁边。”</p>
“他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p>
雷婷的声音开始发颤。</p>
“我恨了他很多年。”</p>
“也怪了自己很多年。”</p>
“我一直在想。”</p>
“如果我没有在你床边睡着。”</p>
“如果我早一点发现你的身体不对。”</p>
“如果我没有吃下那颗糖。”</p>
“你是不是就不会死？”</p>
庞天启张了张嘴。</p>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p>
雷婷走近病床。</p>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p>
“每一次梦见你。”</p>
“你都用充满憎恨的眼神看着我。”</p>
“我以为你在怪我。”</p>
“怪我害死你。”</p>
“怪我没有救你。”</p>
“十年。”</p>
“我一直带着这个念头活了十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