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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一座无名海岛之上。</p>
小渔村依山傍海，茅屋错落，炊烟袅袅。</p>
村口几块巨石叠立，形如石笋，历经海浪侵蚀，风雨冲刷，早已磨去了棱角，却依旧稳稳当当。</p>
村民们世代以打渔为生，日子清苦，倒也安逸。</p>
因这几块石头，村子便得名——石头村。</p>
村口的石墩上，四名十三四岁的少年围成一圈，对着中间一道佝偻的身影指指点点，笑声极为刺耳。</p>
中间，是一名青年，看上去二十出头，衣衫褴褛，脸上糊着泥巴。</p>
他嘴角流着口水，门牙裸露，一只眼大一只眼小，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嘴角挂着一丝傻乎乎的笑意。</p>
“傻子！谁让你出来的？！”</p>
“在村里面晃悠什么？！”</p>
“不知道你身上有霉运吗？！”</p>
为首的那个少年，叉着腰，趾高气昂，唾沫星子飞溅。</p>
他叫苏健仁，是石头村小混混的头子，生得壮实，一脸横肉，十三四岁的年纪，已有几分成年人的蛮横。</p>
“傻子，就是傻子！”</p>
“别人骂你，也只会笑呵呵！”</p>
旁边一个瘦高个少年，抓起一把烂泥巴，朝那青年脸上糊去。</p>
“啪！”</p>
泥巴糊在那青年脸上，溅了一脸。</p>
“嘿嘿嘿...”</p>
他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口水流得更欢了。</p>
“哈哈哈！你们看，他还笑！真是傻子！”</p>
另一个少年，抓起一把烂菜叶，朝青年身上扔去。</p>
烂菜叶黏糊糊的，挂在傻子头上，衣襟上，散发着一股酸臭味。</p>
“傻子！傻子！傻子！”</p>
几个少年一边扔一边喊，笑声越来越大。</p>
路过的村民见状，只是摇了摇头，脚步匆匆地走了，连看都没多看一眼。</p>
一个妇人牵着孩子路过，孩子好奇地回头张望，妇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低声呵斥：“别看！离那个傻子远点！晦气！”</p>
显然，这是经常发生的事情。</p>
这个傻子，是一年前出现的。</p>
不知从哪飘来的，被海浪冲上滩头，浑身湿透，奄奄一息。</p>
是村尾的苏水仙把他从海边拖回来的，喂水喂饭，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p>
醒了之后，才发现是个傻子...不会说话，只会傻笑，流口水，走路歪歪扭扭，连饭都不会自己吃。</p>
有人说他是天生痴傻，有人说他是脑子被海水泡坏了，也有人说是他本来就是傻子，家里人嫌丢人，扔海里了。</p>
众说纷纭，但没人真的在意。</p>
一个傻子，谁会在意呢？</p>
“住手！”</p>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远处传来，带着急促和怒意。</p>
人群中，一个少女匆匆赶来。</p>
她二八年华，长相清秀，五官柔美，皮肤被海风吹得微微黝黑，却掩不住那股青春的气息。</p>
一双大眼睛清澈见底，此刻却满是怒火。</p>
她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手里还端着一碗热粥。</p>
“苏健仁，你干什么？！他招你惹你了？”</p>
苏水仙冲到青年身前，护在他前面，瞪着苏健仁，胸口起伏，声音都在发颤。</p>
苏健仁嗤笑一声，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水仙，这就是个傻子！你维护他干什么？”</p>
“这种傻子，只知道流口水，嘿嘿嘿，活着就是浪费空气，浪费粮食！”</p>
“你还给他端粥？你家米多得没处使了？！”</p>
“就是！傻子就该待在屋里，别出来丢人现眼！”瘦高个附和道。</p>
“浪费粮食！”另一个少年也跟着起哄。</p>
苏水仙没有说话。她蹲下身，将粥碗放在一旁，伸手去擦拭那青年脸上的烂泥巴。</p>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一下一下，将那些脏东西擦掉。</p>
青年依旧傻笑着，口水流下来，滴在她手上。</p>
她没有躲，也没有嫌脏，只是轻轻叹了口气。</p>
“走吧。”她拉起青年的手，转身离开。</p>
那青年被她拉着，踉踉跄跄地跟着，口水还在流，眼睛却盯着她，嘿嘿傻笑。</p>
身后，苏健仁等人哄笑起来，笑声刺耳，在村口回荡。</p>
“哈哈哈！还在维护这傻子！一辈子就和这傻子过算了！”</p>
“以后我们石头村，就出一对傻子夫妇！”</p>
“哈哈哈！！！”</p>
几个少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p>
苏水仙脚步不停，拉着傻子往村尾走去。</p>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是平静。</p>
这一年里，这已经是常态，早已习惯。</p>
刚救他那会儿，村里人说得更难听。</p>
什么“捡个傻子回来当男人”“是不是想男人想疯了”“不守妇道”之类的，她都听过了。</p>
后来大家说腻了，也就渐渐淡了，但偶尔还是会有人拿出来嚼舌根。</p>
傻子被她拉着，一路走一路流口水，目光呆滞，脚步虚浮，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p>
他不说话，不回应，只是傻笑。</p>
两人走过村中街道。</p>
街道两旁，几个妇人正在收拾男人们带回来的渔获。</p>
刮鳞、开膛、清洗，动作麻利。</p>
见到苏水仙拉着傻子走过来，一个胖妇人直起腰，用沾着鱼血的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阴阳怪气地开口：“水仙啊，怎么还在管这个傻子？！”</p>
“你家那点粮食，够你一个人吃就不错了，还要养个傻子？！”</p>
“你这是何苦呢？！”</p>
苏水仙没有说话，低着头，拉着傻子快步走过。</p>
胖妇人不依不饶，声音拔高了几分：“唉，你这孩子，不听话！婶子是为你好！”</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