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默迈出最后一步时，脚掌落地的触感变了。不再是石质的坚硬平整，而是一种略微发软的、像是踩着厚苔藓的地面。视野中的金色光芒散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通道里，两侧的墙壁呈暗青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阴影中泛着极淡的光，像是某种早已失效的阵纹残留下的余晖。</p>

狐九在他身后半步处落下，脚步微微一晃，随即站稳了。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传送……跟刚才的不一样。刚才那道光是将人推过去的，这一次更像是被吸过来的。”</p>

叶默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地面确实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绿色苔藓，踩上去微微回弹，像是踩在一层极厚的旧织物上。通道前方约莫十余丈处透出光亮，像是出口。</p>

他朝那个方向走去。通道出口外是一间比主殿略小的厅堂，形状近似方形，四角各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柱身盘绕着藤蔓。厅堂中央有一处圆形凹陷，直径约莫三丈，边缘打磨得非常平整，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凹陷底部光滑如镜，却看不出是石质还是某种暗沉色的金属——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幽光，像是水面下的暗纹在缓缓移动。</p>

叶默走到凹陷边缘，低头看了一眼那层幽光：“这个下面，像是有东西。”</p>

狐九走上来，也在凹陷边缘蹲下，目光落在那层幽光表面。她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幽光上方，没有触碰：“感应不到灵力波动。但是它不像是普通的装饰花纹，更像是一层封印。”</p>

叶默没有说话，沿着凹陷边缘走了一圈。当他走到第三根石柱旁边时，他注意到柱身上有一道极浅的划痕。那道划痕并不深，位置也不显眼，像是某种利器划过石头时留下的。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的边缘，那道划痕的宽度和深浅，与他袖中那半截赤霄剑的断口宽度相差无几。</p>

叶默的目光在划痕处定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没有说太多。他走回凹陷边缘站定，目光重新落在那层幽光上，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判断那道幽光之下究竟藏着什么。</p>

就在他准备蹲下身细看时，厅堂另一侧的通道口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三个人。叶默偏头看了一眼，那几人穿着不同的服饰，不像是一起的。为首的人看见了叶默和狐九，脚步微顿了一下，随即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人走入了厅堂的另一侧，像是也在寻找什么。</p>

狐九直起身，看了一眼那几人的方向：“那边好像不止一处入口。”</p>

叶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另一侧确实有一条通道，光线比他们来时的那条暗一些，通往更深处。他收回了目光，蹲下身，将手掌贴在那层幽光表面。他的掌心触到的那一瞬间，那层幽光像是一块被触碰的薄冰，表面的纹理微微波动了一下。</p>

接着，赤霄剑断口处传来一道清晰且短暂的脉动，与那片幽光下的气息发生了某种触碰式的回应。像是两块同源之物隔着薄薄一层距离互相认出了对方。叶默收回手，重新站直身体，看向狐九：“下面有一块碎片。”</p>

狐九：“赤霄剑的碎片？”</p>

叶默：“嗯。应该就在这片封印下方。”</p>

狐九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权衡这道封印的难度：“你能打开？”</p>

叶默：“还不太确定。但这个位置，既然有同源的气息呼应，说明这道封印的钥匙，可能并不在外界。”</p>

他没有再多说，而是绕着这片区域缓步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四根石柱上的藤蔓与柱脚的积尘之间，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的痕迹。片刻后，他在第三根石柱的背面停住了。</p>

柱身表面刻着一行极细的文字，字迹规整，像是被刻上去后就没有人动过。叶默蹲下身辨认了一下那些字迹——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出大意：“剑主可开，余者不可。”下面还有一行较小的字：“若强行击碎封印，此地自毁。”</p>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片幽光。赤霄剑的碎片就在下面，但现在还不是打开它的时候。这道厅堂里还有其他人在活动，如果他在这里当众取出赤霄剑碎片，未必是明智之举。他看了一眼那几根石柱，记住了柱身藤蔓的缠绕方向，然后退回凹陷边缘，对狐九说了一句：“先不急。”</p>

狐九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那走哪边？”</p>

叶默朝另一侧那条光线较暗的通道瞥了一眼：“那边的人，不止一拨。跟过去看看，不止我们一个方向。先看看其他人都在找什么。”</p>

他迈步走向那条暗通道，狐九跟在他身后。在他们身后，那片幽光仍然平静地铺在凹陷底部，像一面没有被触碰过的水面。远处有人说话的回音传了过来，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很厚的墙。叶默没有放慢脚步，保持着那个节奏穿过通道，快要走到尽头时，前方的视野开始变得开阔，说话声也渐渐清晰起来。</p>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有询问的，有反驳的，听不清具体在争论什么。叶默在通道出口的内侧站定，没有急着迈出去，先偏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p>

外面是一处比之前更大的厅堂，四周的石壁上镶嵌着几枚发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透亮。厅堂中央围了七八个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那些人显然也刚到这里不久，衣袍上还带着一路上沾到的尘土。</p>

叶默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正是之前在主殿偏门边等过他片刻的那名散修。那个人正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在袖中，并没有参与争论，只是安静地听着。叶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没有立刻走出去，先靠着通道内的墙壁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厅堂里那些人影，将他们的站位、朝向、各自看向的方向快速记了一遍。</p>

然后他才迈步走出通道，像是一个刚到此处、正在找地方落脚的人，与其他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狐九没有立刻跟出来，而是靠在通道口的墙壁上，等叶默先走出几步，才不紧不慢地跟上，步伐没有任何急切的痕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