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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涅尔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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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作者: 钰光 发布时间: 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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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二零二二年, 五月底。

新加坡,莱佛士大道7号滨海湾。

阮念穿的是浅灰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圆领衫, 头发扎起来,露出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两个人走进餐厅的时候,客户已经到了。

客户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放着一杯普洱茶,正低头看手机。

张诗月(vera)走过去, 伸出手,热情洋溢:

“mr. li, sorry to keep you waiting.”

(李总,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李总抬起头,打量了她们一眼, 站起来握了手:

“no worries. i just got here, too.”

(没事, 我也刚到。)

三个人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

vera没有急着接, 而是微微侧身,把菜单让给李总。

阮念(samy):

“please, go ahead. we’re not picky.”

(李总先点,我们随意。)

李总随意点了一些,然后直接步入正题, 抬头说:“the supplier we were working with ran out of stock. so now, we're in urgent need of glp-1 peptide api.”

(之前合作那边断货了,我们呢,现在急需要glp-1多肽原料药。)

「glp-1多肽原料药:这是一种用于生产新型减肥药和糖尿病药物的核心化学成分」

vera顺势接话:

“then, mr. li, is it convenient for you to take a look at our proposal now?”

(那李总,现在方便看看我们的方案吗?)

samy从包里抽出文件夹,翻开,解释道:

“shall i go through the pricing for you?”

(我给您介绍一下报价吧?)

samy语气稳定,认真地说:

“mr. li, we lock the price for six months, 1.5 points lower than what you're paying now. and we run multiple tests on every batch — so you only get products that pass.”

(李总,我们提供半年锁价,比您现在的供应商低1.5个点,每一批货物都会经过多道检测的,确保您收到的都是合格产品。)

「半年锁价:承诺在六个月内,不管市场成本怎么涨,都按这个价格供货」

李总皱了皱眉:

“six months? others do yearly.”

(半年?别人都是一年起签。)

vera微微一笑,语气笃定:

“you know glp-1 peptide apis. most suppliers can only lock prices for three months. but we ensure stable sourcing and production — no sudden shortages like your previous supplier.”

(glp-1这类多肽原料药,您也了解,市场上多数供应商只敢锁3个月,我们公司呢,既能确保原材料采购和生产都很稳定,也不会像李总之前的供应商那样突然断货的)

“for the first trial, 10kg or 50kg works — whatever fits your need. no need to start with 500kg. stable quality and quick delivery within two weeks after order.”

(首次试单,10公斤或50公斤都行,看您方便。没必要从500公斤开始。质量稳定,订单确认后两周内到货。)

李总沉默了片刻,语气压低了一点:

“hmm...the price is still higher than what i had.”

(嗯...还是比我原来的价格高。)

vera笑了笑,耐心解释:

“mr. li, we understand the price is slightly higher. but given your current supplier has stopped supplying, the real cost to you is the downtime of your customers.”

“think about it a single day of downtime will cost you way more. that little extra on the api? it's really nothing compared to that.”

(李总,我们理解价格略高。但您原来的供应商已经断供了,真正的成本是您客户那边的停产,停工一天,可能会损失更多相比停产损失,原料药高出的那点价格其实并不多。)

samy接着补充道:

“no sudden shortages. pharmaceutical-grade. documents filed. we cover shipping and customs. every batch: test report, traceable source, data matches our filings.”

(我们不会突然断货,生产是药品级标准,文件也在药监局备过案。运输和海关我们全包,而且每批货都有检测报告,源头可以查验,质量数据也能对上备案文件。)

李总看着报价单,认真翻阅查看,针对条款又询问了几个相关问题,阮念和张诗月相互配合,为他解答疑惑。

然后,李总翻到了合同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李总夹了一块鱼,忽然问了一句:“you two ——are you partners?”

(你们两个,是合伙人?)

张诗悦夹了一口菜,“she's my operations director.”

(她是我的运营总监。)

李总看了阮念一眼,“someone from operations… coming out to talk to clients?”

(做公司运营的……跑出来谈客户?)

张诗悦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不经意的骄傲:“back when samy was doing sales in china, she ran circles around me. i still need her.”

(samy以前在国内做销售的时候,比我还厉害,我还要指望她呢。)

阮念差点被茶呛到,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张诗悦一脚。

商业互吹,打住。

张诗悦面不改色,转头朝着阮念挑了挑眉。

……

签完合同,两个人走出餐厅,钻进车里。

张诗月把文件夹往后座一扔,长长吐了一口气。

“卖了五十公斤,也不错,算个开始。”

阮念发动车子,松了口气,“算一下,这单我们能挣多少?”

张诗月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快速点了几下。

“运费和清关我们全包,他价格压得也不算狠……”

她把屏幕转给阮念看,“毛利大概这个数。”

阮念瞥了一眼,手机上显示2.7万新元。

大约15万元人民币。

“不算多。”张诗月自己先笑了,“但算是真实的利润。”

“嗯。”阮念打了一把方向,拐上回公司的路,“慢慢来,已经开始盈利了。”

张诗月靠在座椅上,看向阮念:“你还记得去年这时候吗?”

张诗月也没等她回答,自己往下说:“我们几个人挤在那个破办公室,空调都是坏的,你跟我在大太阳底下搬样品的箱子,搬完两个人坐在楼梯间吃盒饭。”

阮念也笑了:“嗯,公司那时候真没钱,我连买盒饭都要比价。”

“是啊。”张诗月看着窗外,“现在算是熬过来了。”

阮念:“最起码现在公司慢慢好转了,贷款能还上了,也算步入正轨。”

“是啊,不容易啊,想想你都来帮我一年了,时间真快……”

张诗月转过头看她,眼睛里不再是曾经工作时的野心勃勃,而是温和坚定的眸光,“别看我们现在订单量不大,但是我觉得啊,后面肯定会有大单等着我们。”

阮念点了点头,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进另一条小巷子,“走吧,回公司,还有报价单要做呢。”

“要我说,你也别太拼了,白天工作晚上还去私教补习班学英语,都没有自己的生活了。”

“没事,在这里英文必须得流畅,我感觉我还得继续学一段时间。”

“你够流畅了,今天说的比我都溜,别对自己要求太高了,适当休息也很重要。”

张诗月伸了个懒腰,“念念,你就把我放在前面那条小吃街,我去买点夜宵。”

“嗯,好。”

阮念把车开到公司楼下的停车场,熄了火。

引擎的震动消失了,车厢里忽然安静得像一间密室,她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

这一年多,她把所有的积蓄都投进了这家公司。

和两个合伙人一起创业,从零开始,从三个人到现在十几个人,从一间破办公室到现在的大一些的办公区。

最近这段时间特别忙,她这一个月几乎睡在公司,做报价,找意向客户,跟供应商反复确认细节。

她比另外两个合伙人更拼,忙起来就不用想别的事。

不会在深夜想起奶奶,也不会想到某个代表过去的男朋友。

她把所有的时间全部填满,工作,健身,睡觉。

一天二十四小时,规划得明明白白。

不久前,连抗抑郁的药都停了,累到没有时间去在意情绪。

她坐在驾驶座,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乌龟玩偶,她把它举到眼前,对着车窗外的光,看着它绿豆大的眼睛。

她喃喃自语:“两年了,你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会是赵若宁吗?

她想起离开前,最后见到赵若宁的那天。

阮念是被保安推进她的办公室的。

赵若宁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象牙白的真丝衬衫,头发低低地挽着,像一幅画里的人。

她看着阮念,语气是完全不加掩饰的轻蔑:“阮念,成年人之间没有那么多的爱情,我跟他各取所需,双方父母也都很满意,不久后我们会结婚的。”

“而你们本就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我劝你不要做白日梦了。”

“你看,即便你不想来,我也可以让保安随时把你带进来。”

“你的工作也是,屿深可以帮你,我同样可以用一句话,就让你彻底离开诺睿华。”

“你不会以为,你为公司签下了大单,就我配得上他了吧?”

赵若宁轻笑了一声,“如果屿深真的爱你,真的在意你,他不会不联系你,他现在的沉默,就是他的态度。”

.......

阮念攥了攥手里那只小乌龟。

脖子上的围巾有点歪了,她用拇指拨了一下,拨正了。

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她逃了。

不是她相信赵若宁说的那些话,而是她忽然想到一个现实的问题,一个她一直不敢细想的问题:

江屿深,真的爱她吗?

她逃到新加坡,换掉手机号,注销所有社交账号,消失得干干净净。

如果江屿深真的想找她,真的在意她,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她。

可是,一年了,她一条消息都没有收到过。

她渐渐明白了,需要证明的爱,本就不是爱。

她应该庆幸,这一切结束了。

可能,江屿深曾经对他的帮助,从不是爱,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一个善良、有同情心的人,看到一只流浪猫受伤也会去照顾。

江屿深帮她,和帮一只流浪猫,本质上没有区别。

之前可能是因为同情,可能是因为他们曾经的同学情谊,也可能是因为拯救者的角色让他这个阶层的人觉得有趣……

这离“爱”还很远,甚至和她是谁没有关系。

阮念,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或许他从来没有把你放在心上,也可能他早就把你忘了。

可能在我离开不久后,他找了个门当户对的女生结了婚,这么久了,小孩都能喊爸爸了吧……

作者有话说:

阮念是2021年夏天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