嚣张王妃自请下堂番外小说
第17章 宁静
作者:是心动啊 · 原作:《嚣张王妃自请下堂番外》 · 分类:都市言情 · 第 17 章停了,鼓声停了。
接下来是什么?
是奶奶递上了状子,还是奶奶倒下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小玉佩答应过她,奶奶不会死。
她把玉佩从领口拽出来,低头看着它。
“小玉佩,奶奶还好吗?”
玉佩微微发烫。
小雪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把玉佩贴在心口,重新望向皇城的方向。
等。
除了等,她什么也做不了。
但她知道,奶奶也在等。
等她长大,等她平安,等这场仗打完。
赵婶子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一起等。
秀娘也走了过来,蹲在小雪儿另一边,歪着头,也望着皇城的方向。
她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小雪儿在等,所以她陪着小雪儿等。
三个人坐在门槛上,望着皇城的方向。晨光把她们的脸照成一样的金色。
过了很久,久到赵婶子的粥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巷子那头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小雪儿站了起来。
两个亲兵出现在巷口,腰佩长刀,目不斜视。他们走到赵婶子家门口,看了一眼坐在门槛上的三个人,目光最后落在小雪儿身上。
“可是沈王氏的家人?”
赵婶子连忙站起来,把小雪儿和秀娘挡在身后,声音有些发颤:“是……是她们。差爷有什么事?”
领头的亲兵放缓了语气。他蹲下来,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吓人,看着小雪儿说:“小丫头,你奶奶让我们来的。她托陆大人照看你们。跟我们走吧。”
小雪儿仰着脸,声音奶声奶气的,但很清晰:“奶奶在哪里?”
亲兵沉默了一下。
“你奶奶……暂时回不来。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有人照顾她。她让我们把你和你娘亲也接到安全的地方去。”
小雪儿看着他,看了很久。她在判断这个人说的是不是真话。
四岁的孩子不会分析,但她会看眼睛。这个人的眼睛是干净的,没有躲闪。
她点了点头。
亲兵站起来,对秀娘伸出手。
秀娘往后缩了一下,把小雪儿抱得更紧了,眼神里浮起一层防备和恐惧。
她怕兵,当年把她关进柴房、打她、烧她的人,也穿着类似的衣裳。
小雪儿拍了拍娘亲的手,轻声说:“娘亲不怕,是好人。是奶奶让来的。”
秀娘低头看着小雪儿,眼神里的恐惧慢慢退了一些。
她抱着小雪儿站起来,跟在亲兵后面,小心翼翼地迈出步子。
赵婶子追出来,把一个布包塞进秀娘手里,是那两碗没喝的粥,用竹筒装了,又塞了两个杂面馒头。
“差爷,她们娘儿俩可怜,您多照应。”赵婶子的眼眶红红的。
亲兵点了点头,接过布包。
两个亲兵一前一后,护着秀娘和小雪儿走出柳树巷。
巷子两边,邻居们都站在门口看着。
陈老头握着鱼竿忘了收线,孙婆婆拄着拐杖嘴唇翕动,连耳背的老房东都摘下帽子攥在手里,谁也没有说话。
她们走出巷口的时候,陈老头忽然追了两步,把手里那条刚钓上来的鲫鱼塞进亲兵手里。
“给老嫂子熬汤。”他的声音粗粗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秀娘抱着小雪儿,跟着两个亲兵穿过大半个京城。
她走得很慢,因为腿在发软,昨夜那场火的惊吓还在骨头里没有散,但她没有停。
亲兵走得也不快,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她们跟得上。
京兆府的后衙是一排青砖瓦房。
陆廷之平日不住这里,但府衙后头有几间空置的吏舍,收拾出来可以住人。
亲兵把她们领到最里头一间。
屋子不大,但干净。
角落里两张床铺,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放着一壶温水、两只粗瓷碗和一碟白面馒头。
小雪儿坐在床沿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她看着门口,像是在等一个人。
陆廷之是傍晚来的。
他在外面忙了一整天,状子呈交大理寺,大理寺卿看过状子脸色就变了,立刻派人去请宗正寺和都察院的人。
三司会审不是小事,更何况被告是长公主驸马。
宫里已经听到了风声,长公主府那边还没有动静,但那是迟早的事。
他忙到夕阳西斜才抽出空来回后衙。
推开门,他看见一个扎小揪揪的小丫头坐在床沿上,两条小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看见他进来,她没有跳下来,也没有躲,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睛又大又亮。
陆廷之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他卸了官帽脱了官袍,只穿一件藏青色的便服,看起来不像推官,倒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眼角有细纹,鬓边有几根白发。
“你叫小雪儿,对不对?”
小雪儿点了点头。
“你奶奶让我照顾你和你娘亲。”
小雪儿又点了点头,然后问:“奶奶疼吗?”
陆廷之沉默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犯人家属,成年子女问的第一句话往往是“案子能赢吗”,孩子问的第一句话永远是“疼吗”。
“疼。”他没有骗她,“但你奶奶很厉害。三十杖,一声没叫。自己爬起来,自己跪稳了。我在刑部待了八年,京兆府待了六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小雪儿低下头,小手摸了摸胸口的玉佩。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陆大人,坏人会被抓起来吗?”
陆廷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眼前这个四岁的孩子,她的额角有一道被火星烫出的小红印,小揪揪扎得歪歪扭扭,脸上还有烟熏的痕迹没洗干净。
但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不闪不避。像她奶奶。
“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本官答应你。”
小雪儿看着他,然后从床沿上滑下来,站到陆廷之面前,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谢谢陆大人。”
奶声奶气的四个字,和几个月前在城南早市说的一模一样。
陆廷之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别过脸去,站起来,把桌上的白面馒头往小雪儿面前推了推,又把装粥的竹筒打开,倒进粗瓷碗里。
“先吃饭。”
秀娘一直蹲在墙角,警惕地看着陆廷之。
她的眼神在清明和混沌之间摇摆,但当陆廷之把粥碗端到她面前、蹲下来、双手递过去的时候,她的眼神定住了一瞬。
她没有接粥,而是歪着头看着他的手。
那是一双和沈清辞完全不同的手。
骨节粗大,指腹有薄茧,右手虎口有一道旧伤疤。不白,不修长,不温柔。但递粥的动作是稳的。
秀娘慢慢伸出手,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陆廷之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小雪儿坐在床沿上啃馒头,腮帮子鼓鼓的,秀娘蹲在墙角喝粥。
他把门轻轻带上。
天还没黑透,但京城的消息跑得比天黑快多了。
登闻鼓被敲响的消息,像水泼进油锅,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炸开。
茶馆里说书先生不拍惊堂木了,改说今天皇城南门的事。
酒肆里三杯下肚的人都在议论同一个名字,沈清辞。
长公主府的管事婆子出门买菜,发现常去的菜摊不收她钱,摊主说“你们府上的事,我们可不敢沾”。
管事婆子不明所以,拎着菜回去禀报,走到半路就听见了风声,脸白得跟菜叶似的,几乎是跑回去的。
沈清辞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写字。
何安几乎是跌进书房的。
他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沈清辞放下笔,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何安就觉得自己膝盖发软。
“爷……登闻鼓……”
沈清辞的手顿住了。
何安把剩下的话断断续续挤出来,城南早市那个包子摊的老太太,今天清晨登上皇城南门,敲了登闻鼓,挨了三十杖,递了状子。
状告当朝驸马沈清辞,停妻再娶、囚禁发妻、纵火谋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沈清辞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他的手指按在桌案上,指节用力到发白,但他没有说话。
“还有……状子已经递到大理寺了,大理寺卿接了。三司会审,宗正寺和都察院的人已经在路上了。陆廷之亲自审。”
沈清辞的手猛地收紧了,紫檀木的桌案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甲划痕。
陆廷之,这个名字比登闻鼓更让他发冷。
京兆府的铁面推官,办过皇亲,办过国戚,办过御前红人,从来没有办不下来的案子。
状子落在他手里,等于半只脚踩进了牢门。
何安躬着腰,额头的汗滴在地砖上,不敢擦。“爷,长公主那边……怕是瞒不住了。”
沈清辞慢慢收回手,指尖在微微发抖,但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知道了。下去吧。”
何安愣了一下。
他以为沈清辞会暴怒,会砸东西,会让他立刻去找人。
找大理寺的人、找宗正寺的人、找所有能找的人。
但沈清辞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重新提起笔,蘸了墨,继续写那幅没写完的字。
何安不敢再问,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沈清辞一个人。
他握着笔,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桃源村那间破旧的茅草屋里,秀娘坐在窗下绣竹子,青的竿,墨的叶,一截一截地往上长。
她说,竹子有节气,风吹不倒。
他当时笑了笑,没说话。
此刻那丛竹子就在窗外,长公主亲手种的,青翠欲滴。可他隔着窗纸,怎么也看不清它的颜色。
京兆府大牢。
奶奶趴在一堆干草上,背上的伤已经上了药。
陆廷之请来的太医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姓郑,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年,什么样的伤都见过。
他剪开奶奶背上和血粘在一起的衣裳时,手还是抖了一下。
三十杖,杖痕叠着杖痕,青紫连着青紫,破皮的地方露着红肉,没破皮的地方肿得发亮。
他拿药的手很稳,但上药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老姐姐,你忍着些。”
奶奶没有叫疼。
不是不疼,药粉撒在破皮的伤口上像撒了一把盐,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干草被她攥得沙沙响。但她一声没叫。
三十杖都挨过来了,上药这点疼,算不了什么。
郑太医上完药,又留了两瓶药膏和一包煎药的药材,起身对牢头低声吩咐了几句。
牢头连连点头,态度比平时殷勤了许多。
陆大人亲自交代过的人,太医院的太医亲自来上的药,这个老太太不简单。
奶奶趴在那里,听着郑太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着牢门的铁锁重新落下。
她把手探进怀里。
那半方烧焦的竹子还在,贴着她心跳的位置,被体温捂得温热。
绢面大半烧焦了,剩下的一半皱缩着,但还能看见青色的竹竿和墨色的竹叶。
一截一截地往上长,疏疏朗朗的,有风骨。
秀娘绣的。她从废墟里捡出来,在河水里洗净了焦灰,晾在柳树枝上。
然后收进怀里,贴在心口。
她把它拿出来,借着月光看了一会儿。
竹子还是竹子,烧焦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每一片竹叶都还在。
她把它重新收好,贴回心口,闭上了眼睛。
三司会审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京城翻了天。
长公主府没有任何动静,但谁都知道,没有动静才是最可怕的动静。
长公主是什么人?
先帝最宠的小女儿,当今圣上的胞妹,为了嫁给沈清辞能推掉先帝指婚的人。
她的驸马被人告了,她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了却没有动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不在乎,要么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陆廷之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这三天他一刻都没闲着。
派出去的人把桃源村翻了个底朝天,当年沈清辞在乡下的旧邻、里正、教过他的塾师,能找到的全找了。
证词一份一份地录回来:沈清辞确于桃源村有原配发妻张氏秀娘,育有一女,老母在堂。
进京赶考后一去不返,从未寄过银钱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