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成长

符不离感觉到了小龙萝突然的落寞。

小龙萝一直都不是一个很会藏住自己心里的事的人儿，她不高兴了，脸上就会浮现出相应的表情。

“不开心了？”符不离问。

小龙萝支支吾吾，没有说出什么个所以然来。

符不离摸了摸小龙萝的脑袋：“等孩子们大一些我能走开了，就去东海去找你们玩。这段时间要忙的事有些多，还走不开。”

“好啊！”小龙萝道。

符不离笑了笑，看着三个孩子，略有些感慨：“没有孩子的时候，感觉日子也是那么过，忽然有了这三个小家伙，就感觉好像忽然有了些新的目标，要把她们养大了才好。现在她们还离不开我，所以我也走不太开。不过她们长得很快，说不定过一两年就能长得很大了。”

小龙萝道：“她们长大了，会长得更像你还是淑月呢。”

“不知道啊。说不定等你下次回来，她们就能喊你阿姨了呢。”

“我才不想被喊阿姨。”

“那喊什么？”

小龙萝想了想：“喊就喊吧。”

好像也确实没有什么更合适的称呼了。

不知不觉，也到了要当阿姨的年纪了呢？

虽然依旧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可实际上，对于真正的孩子来说，自己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人生毕竟聚聚散散，哪有什么所谓不散的宴席。

东海确实有些无趣，每日的生活除了战斗外，好像什么都没变，日子像个螺旋，不断的重复着日升日落，起床打魔物睡觉的循环。

可时光并没有因为重复而停滞不前，每一天的坚守，都是岁月的一次铭刻，一刀一刀刻在走过的时光里，让她的生命不断地在延长，让她距离过去的自己越来越远。

她感觉自己还是自己，记忆的厚重似乎并没有增加，重复的时光里完全没有任何值得记忆流连的事，以至于这些时光流过了就流过了，完全感知不到。

可其实岁月变迁，记忆中的一切越来越模糊不堪，又何尝不是一种变化。

新木终有腐朽的一日，年轮一轮又一轮，春去秋来，年年往往。

她终归不是个孩子了。

成长有时候并不是一件主动的事，而是疏忽间回眸一看，惊觉自己原来都这么大了，真的已经是阿姨了。

哪怕不承认……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一直觉得自己还算是阳光开朗的，可是在东海呆久了，她也总是很容易沉默下来。

也只有回到小月饮楼，她又变成了那个无话不说，喜欢嬉闹的小龙萝。

可即便是开朗如她，也一样会阴郁，一样会有不甘，会有无奈。

东海的守护完全没有未来，她是知道的。

东海太大了，大到完全让人感觉不到未来在哪。

一年是守，两年是守，十年是守，百年也还是守。一日不守，东海便一日有可能出现灾难，而日日都守下来，也未必就真的能给人类带来什么安宁。

如此辛苦的守护，能换来的只是人们的几句称赞。为了这么几句称赞，她却要付出自己所有的一切，将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绑定在这一片渺茫的大海上。

当所有对大海的新鲜感都磨去了，大海不再是什么没见过的值得憧憬的地方，这样的生活便成了一种纯粹的消磨。

每天伴随着血腥味而生，她感觉自己已经对很多事情都麻木了。当一个人对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念想失去了欲望，那么人还是人吗？

北境守关的将士已经守了百年，而东海，恐怕也一样会是漫长的守护。

魔物们还在越来越强，她实在不敢想未来会怎么样。

她能感觉到，东海的大家都很容易陷入沉默。大家天天生活在一起，很少能遇到什么新鲜的事。久而久之，便都相见无言了。

并非没有感情，只是疲惫状态下，相见了，苦笑一下，便继续咬着牙忍耐下去。

虽然大多数时候魔物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但偶尔总会有那么几位同伴因为各种原因死亡。死亡带来的，就是更深的沉默了。

年许许常常往远处眺望，一言不发。

小龙萝觉得如果自己和她一样表现得太沉闷，气氛只会更凝重。

但是她又哪有那么多值得高兴的事分享，她努力想让大家都高兴一些，努力来努力去，她自己都有些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开心了。

于是，当她去想开心的事时，总会回忆起在小月饮楼的种种过往。

她自然希望自己回到小月饮楼的时候，见到的还是自己记忆里的一切，有可爱的小猫娘，有善良温柔的李悠悠，有神秘的淑月……

那是个能让她感觉到快乐的世界。

可是，符不离不是一成不变的，岁月在流逝，万事在变化。

不只是符不离，这个世界也在日新月异，虽然乍看上去没有太多不同，但细节处，总是有许多不同。

她没有变，但这个世界在变。她若是一直在东海，那么她便会被世界甩得越来越远，与过去熟悉的一切都越来越陌生。

她不是什么东海的龙神，她只想在符不离身边当个小龙萝而已。

可是……

符不离一直都在变，她害怕符不离会变得更陌生。

但是，真的会变得更陌生吗？

符不离抱住了她，用手拍了拍她的脊梁。

她的力量比起符不离要大的多的多，符不离的怀抱也没什么力气，软软的，可是这样的怀抱，却让她无比安心。

怎么会陌生呢？

会陌生的，恐怕只会是这三个小娃娃吧？

其实稍微想一想就知道，符不离当然不可能不管这三个小家伙，在符不离的心目中，三个小家伙大概确实比她更重要吧？

可是，这并不代表符不离就不关心她了。她是符不离的朋友，又不是符不离的孩子。这么吃醋，似乎没什么道理。

硬要说的话……其实也不是吃醋。

只是有些不安罢了。

“在东海很辛苦吗？”符不离不太确定为什么小龙萝突然又沮丧起来，只是安慰道。

“嗯。”小龙萝也没有多说，只是应了声是。

“那，闲下来的时候就回来看看我们呀。”

“好。”

即便不那么情愿，她还是在休息了两天之后，重新踏上了前往东海的旅程。

背着巨大的行囊，她买回来的所有衣服都堆积在了厚实的背包里。倘若她不是小龙萝，光是背着这么重的行李，都会累得气喘吁吁吧。

不管怎样，回来这一趟，见到了符不离的孩子们，见到了小朋友们那纯真的，未曾见过世事的模样，她也确实觉得好了些。

而且，还给那边的龙女们带回去了这么些礼物。多多少少，能让东海上的大家，也稍微放松一会儿吧？

“在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哦。”

符不离带着三个小娃娃为她送行到火车站，捏着小家伙的小手，挥舞着手与她告别。

小龙萝也跟着挥着手。

她终归还是踏上了守护这个世界的路途。这条路途究竟需要她付出多少，她并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自己有多少抱怨的话，有多少苦水想要往外倒，她都始终没有想过离开。

或许，这也是长大的一环吧？

她又一次离开了小月饮楼，踏上了她的征程。

离别总是容易伤感，不管经历多少次，都是如此。

目送着小龙萝离开，符不离暗暗吐了口气。

过去小龙萝总是那么可爱纯真，现在的小龙萝，脸蛋上也多了很多忧心忡忡，已经不再像个单纯的小孩子了。

她希望小龙萝能一直快乐下去，东海的事她心中明白，可是她也没办法改变什么。

符不离暗暗琢磨，或许自己该找些时间好好关爱关爱她了？既然小龙萝没办法一直在小月饮楼里，那么下次去东海，自己再好好疼爱一下小龙萝好了。

当然，首先，她还是要把孩子们先照顾好。

她问了问李悠悠，还有李悠悠请来的专家，自己的孩子还要多久可以断奶。

专家们觉得，鉴于她的孩子成长的很快，或许不用两个月，她就能短时间抛下孩子们，自己出去游历了。

孩子们有大家在照顾，她短时间离开也不会有什么要紧。只是孩子长得太快，如果符不离陪伴孩子的时间太短，等孩子们长大了，可能会不认她这个妈妈。

符不离倒是觉得这一点不会是什么问题，她与孩子们有自己的办法交流，可不是其他人能够影响她和孩子们的关系的。

她是孩子们的妈妈不错，但她也是小月饮楼的主人，如今天下魔女的魁首。

有许多事因为孩子而搁置了下来，而且已经搁置了很久了，现在孩子们差不多能安定下来了，她就该继续去管管那些已经被搁置的事了。

这些日子下来，符不离的体型也终于恢复了原先的苗条。

感觉自己又恢复了原本的神采，符不离便回到了小月饮楼，去看看清影现在如何，以及病人们都怎么样了。

过去那些常来小月饮楼讨口喝的的病人，如今也依旧经常来。他们没什么大病，只是因为过去身中血毒，所以需要定时来这里讨个解药。

他们的血毒大多早就被符不离解得差不多了，但他们出于对血毒的尊重，以及这么长时间养成的习惯，还是会定时过来讨一些饮品，顺便如果有幸没有什么大病的病人，还能从符不离或者如今的清影手中，获得一次免费的身体检查。

看到符不离已经恢复了原来的生龙活虎，清影立马跑到符不离身边，诉起苦来。

这么些日子她可一天都没有偷懒过，每天都在工作，非常辛苦，急需休息。

符不离当然应允。于是，小月饮楼的事务，便暂时又由她自己接管了。

很长时间没有亲手处理病人，符不离略微有点生疏，治疗的过程当然不会出错，只是用的时间比以前要略微长了点。

即便如此，也依旧比清影动手快。

为病人们治疗伤病，过去的些许感觉也渐渐被她找了回来。

这一段时间几乎是将自己关在了小月饮楼里不问外事，现在孩子都已经能下地到处爬了，母亲的身份终于能暂时搁下，而桃桃的身份，也该被她重新捡起。

不只是病人，兔娘军团、南疆的情况，她都开始详细问及。

兔娘军团上次扩编之后，一直以来都是一大半在绯之天修炼，另外一部分在月桂宫、离月楼打杂。兔娘们相互轮换，这几个月来，已经有了不错的训练成果。

李悠悠偶尔会让兔娘们去离月楼外，和那些猎魔人们尝试交手。基本可以断定，现在的兔娘军团的能够适应战斗的兔娘，都有着足以比肩优秀猎魔人的实力。

而现在，天下的魔物动荡愈发严重，就连白玉城周边都有不少魔物作祟的痕迹。

考虑到清影已经学会了一些治病的能力，符不离便觉得，也许可以让清影去教更多的兔娘，让更多的兔娘学会使用淑月的魔力。

魔物都打到白玉城来了，再不给魔物们点颜色看看，就实在太让人瞧不起她小月饮楼了。

令牌使毕竟太少，如今有了这么多兔娘存在，让兔娘们成为新的令牌使，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于是，符不离便让李悠悠为兔娘们设定成三批各五十人的编队，而每个编队又以五人为规模组成小组，第一编队十个小组便分别得到一张离月牌，被李悠悠认命外出进行猎魔、修炼。

得益于李家优秀的信息化团队，每个兔娘身上都带着优良的通讯仪器，一来可以通过平台直接查询到每只兔娘所在的位置，方便互相支援，二来有自己的通讯平台，也可以避免谈论到一些敏感的事情被外界发现惹得麻烦。

兔娘们在李悠悠的要求下，会在白玉城周围巡逻。她们的主要任务与传统猎魔人并无分别，都是消灭见到的会对人类不利的魔物，并搜集信息传递给李家的信息平台。

只听命于小月饮楼的兔娘军团目的远比传统猎魔人纯粹，不受到利益的影响，便不会在乎魔物是强是弱，只要有需要，都会去应对。

于是，白玉城里，人们渐渐开始发现，平常见到的兔娘变多了许多。

而且，她们都有一些相同的特征。

比如有着兔子耳朵。

比如都穿着一条印有桃花的白色裤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