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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宿敌在古耽文里轧戏小说

第80章

作者:黛色春山 · 原作:《携宿敌在古耽文里轧戏》 · 玄幻魔法 · 目录顺序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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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掌握的这个把柄,一直都是他反水的筹码,而眼下是将这筹码放上来的最好时机,再晚等到虞远查清楚那些克扣银两的贪官污吏,他这筹码就不赶趟了!

“去岁秋闱,三甲进士中均有文采低下之人,这些人入了翰林,朝堂,个个是一顶一的草包,就这水平如何能考中进士做官?陛下可有想过!”杜青云说着,语气急切起来,他眸中渐渐燃起星火,他不能忘记自己曾经从一个鸟不拉屎的山村里拼命读书,寒窗十年进京赶考,一路从童生到三甲进士及第!那是何等的艰辛?

而三甲之中,过半人都是用银两砸来的!那些出生在官宦之家、富贵之家的脓包,大字不识几个,忽然能轻轻松松入朝为官,不需要努力就能获得普通人努力了数十年甚至是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做官的机会。

而他杜青云,一朝应试,不过三甲及第,可就算是这样,属于自己的位置也轻易被人挤了去,他清楚记得放榜那日,他榜上有名,一封书信寄回家告知高堂,欢欢喜喜打算过几日接家人风光进京,却在第二日得知放榜弄错了名字,没有他杜青云!

他多方打听才知,那顶替了他的人,送了考官金玉珍珠,换了这功名!

那之后,他浑浑噩噩,一度消沉,无言回家面对双亲,终日在京中游荡,却不曾想偶然被苏常年看上才华,后来被举荐,入朝为官……那明明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居然还要他卑躬屈膝来换,腆着脸求着巴结着,才得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李祝酒虽然是个学渣,但是在现代上学的时候多少听过一耳朵历史,知道古代官场黑暗,科考作弊更是屡禁不止,听了杜青云这话,他问:“你的意思,去岁科考,考官受贿舞弊?”

聊到这里,几乎不用再问,李祝酒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谁当了这考官。

果不其然,立刻就听杜青云道:“去岁秋闱,考官正是苏侍郎!”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对这等腌臜事极为不齿,恨声道:“不止如此,臣还知道那行贿的人,正是户部郎中徐海!而徐海作为苏侍郎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吞了这银两,会进谁的口袋,恐怕是不用臣多说,陛下让虞远查账,怎知账面是虚是实?那徐海一个草包,从此处入手,保管他什么都抖落得干干净净。”

同一时刻,周府。

“咚咚咚!”

安静的室内响起一阵急切的磕头声,苏常年把项上人头当做铁头似的一直往地上撞,哭着喊着:“老师!学生知错了!学生真的知错了!如今屠杀流民一事,虞远大概是拿出了我的命脉,是我一时脑热,做错了事,是我对不住老师,我没想到,我错得这样离谱,老师一边骂我,一边竟然愿意赔上老脸保我,学生这辈子能遇到老师,死也无憾了。”

“宫中耳目来报,杜青云找陛下了,我猜是抖落去岁舞弊一事,估计这会儿已经让虞远拿了徐海调查,苏常年,你真是糊涂啊!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如今官拜礼部侍郎,怎么就改不掉这敛财的臭毛病!我早就说过,你迟早死在这上面,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周孺彦说着,动了气,忽觉心口刺痛,颤抖着捂着心脏,身子倾斜就要倒地,苏常年眼疾手快,一骨碌爬起来扶住周孺彦:“别动怒,老师消消气!”

扶着人坐下,喂了药,苏常年才又乖乖回去跪着。

“老师还是别和陛下闹得太僵,学生虽愚笨,也看得出来陛下其实聪慧,装傻充愣,并不真傻,是学生想当然了。如今贪污和屠杀流民这两件事加起来,大罗金仙来了也保不住我,老师不要因为这个和陛下闹得不可转圜。现在陛下还不知顾乘鹤等人之死也有我一份,我认了罪还能死得干脆,等日后通敌叛国的帽子扣下来,到那时我怕是想死都难了。”

周孺彦也叹了口气:“也怪我,当时没拦着你,才让你酿下大错。”

苏常年说道这里,鼻涕眼泪一起流了满脸,视线里的周孺彦渐渐模糊了,他抽噎着,身子颤动,视线里的老师也晃动着,渐渐变得年轻些,硬朗些,身上的薄衫变成厚重的狐裘,此间背景变成陈年风雪,在那个乡野闹市上,冰天雪地里,弯腰冲他笑。

“半大小子学姑娘家卖身葬父,卖给谁?”

【作者有话说】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游山西村》·陆游

第69章 落子不悔

十四岁的苏常年在寒冬腊月里只穿一身打补丁的单薄衣衫, 衣袖到手腕上方,裤管只到小腿中部,露出生疮流脓的一双手和腿, 他冻得神志不清, 一个劲哆嗦着跪在雪地里。

身前是饿死的双亲,用草席裹了尸,没钱买棺材, 更别提风光下葬。

见到眼前人衣着华贵,抖得更厉害了, 半个字不敢说,自惭形秽地将那一双丑陋的手一个劲往背后藏,却在下一秒, 身上罩下来一件温暖的衣衫,仿佛将那凛冬隔绝在外,那毛领贴着脖颈和脸颊,暖和得跟火炉似的。

正是面前贵人披着的狐裘。

苏常年傻眼了,惶恐不安,他就要把那华贵得连卖了命都赔不起的狐裘还回去,肩膀被人压住, 那人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他觉得比狐裘还要暖。

“饿不饿?多久没吃过饭了?”他听那贵人问, 声音柔和。

“五……五天了。”

“起来吧,我请你吃顿饱饭。”彼时年轻了好些的周孺彦弯着腰, 笑着拍拍脏小孩的肩膀:“想吃什么, 管够。”

他说着, 结下腰间的荷包掂了掂, 借此告诉苏常年, 我有钱,敞开了吃。

苏常年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在他的记忆力,全家总是所有的钱加起来也只有些零散的碎银子,要用又臭又长的布巾裹了又裹,然后藏到床底下的暗格里。

看到他的反应,周孺彦有些好笑,将那钱袋系在苏常年身上:“归你了。身也不用卖,你这骨瘦嶙峋的小屁孩,也不知道能干啥。”

苏常年感觉自己几乎要被那个钱袋子压弯了身子,那沉甸甸的银两是那么重,让他觉得眼前一切好不真实,仿若大梦一场,他小心翼翼偷瞥那贵人,极其小声道:“贵人,您,您带我回家去,洗衣做饭,劈柴挑水,我什么活都能干,我就是看着瘦,我干活很有劲的!”

那贵人笑起来,问:“吃什么?”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街边一个面摊十里飘香,苏常年一瞬间觉得所有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怯生生看了一眼周孺彦,得了首肯,小跑过去,用那短得遮不住手腕的袖子疯狂地来回擦拭带着油污的板凳,冲周孺彦道:“您,您坐这里。”

那一天,堆满牛肉的面,苏常年整整吃了三大碗。

他后来高官厚禄,风光无限,吃过无数山珍海味,他始终觉得不如那几碗面。

周孺彦走的时候告诉他,好男儿应志在建功立业,封侯拜相,名垂青史,最要紧的,是要多读书。

苏常年风光葬了父母,而后开始疯狂读书,他拼了命想要考取功名,成为那贵人口中的那种人。

然,天不遂人愿,五次应试,次次名落孙山,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第六次,他终于考上了,然而只是个宫里打杂的下等官员。

却不想命运弄人,竟然再一次遇到了周孺彦,彼时周孺彦早已官拜吏部尚书,兼内阁首辅,命运就是那么神奇,周孺彦再一次捞了他一把。

救命之恩,叫他读书识字考公名,提携之恩,叫他一身才能有处可施,在他心里,周孺彦就是他这辈子的恩人师长。

他私下里,叫他一声老师,尽管周孺彦不觉得自己是他的老师。

后来他官位越来越高,眼见周边的人个个家财万贯,明里暗里捞钱,年幼时家中贫寒,一家人吃糠咽菜,父母没什么赚钱的能耐,只好一再降低生活标准,砍柴织布换来的钱几乎难以维持生计,后来父母卖掉了十岁小妹,换了些银子,又强撑度日,再后来,父母也死了。

苏常年从小就对金钱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望,一朝身居高位,内心里的欲望被激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开始疯狂敛财,贪赃枉法,甚至是谋财害命……

权力是一头野兽,一旦张了口,便止不住撕咬吞噬的欲望。

等醒来那一日,一切都晚了。

然幸运的是,他苏常年也曾顶着全家几十口人被杀头的风险,实实在在帮到过周孺,帮他扫清了站在政治立场对面的人。

是以,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但时至今日,他苏常年依然是落子不悔!

虽然那并非周孺彦授意,是他一心觉得老师需要。

苏常年再一次撩开袍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继而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老师珍重。”

而后,他大步走出了周府,一双老眼泪眼朦胧。

再狡猾的狐狸也架不住林中所有的动物都同时围了上来,虞远大力清查白银克扣一事的同时,杜青云疯狂往上递刀子,千里之外,还有个忠义正直的老太守跳着脚要说法,数日后,苏常年因滥用职权屠杀流民罪,科考舞弊罪,以及贪污白银罪等大大小小的罪名下了狱,数罪并罚,累及阖府上下八十余口,女眷充入教坊司为奴,男丁全部流放千里充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