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让他去是去露脸的

谨身殿里，看着面色平静如水的皇帝，楚清平难得心里生出了忌惮的感觉。

这是他追随刘宇十几年来为数不多地感觉到伴君如伴虎这句话。

以他对刘宇的忠心和刘宇对他的宽纵，按理说他本不应该有这种感觉，但有些感觉它是不受你控制的。

就像你面前趴着一只猛虎，哪怕你知道他对你很友善，可你总会感觉心里有点不安。

刘宇的心机和算计让楚清平感觉到骨头缝里都在冒冷气，这天底下的事似乎就没有陛下算不到的。

这些年无论是朝廷内外还是乡野民间，太多太多的事都被皇帝算的死死的。

如果刘宇不是还能被感情和道德约束，恐怕楚清平都要怀疑自家陛下到底是不是肉体凡胎了。

“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能让朝堂上文武百官闻风色变的人物，居然也会害怕？”

楚清平怔怔出神之际，刘宇的声音突然便砸了过来，吓得楚清平顿时一激灵。

而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神游天外之后，楚清平也是赶忙起身告罪:“陛下，臣御前失仪，请陛下……”

“行了，这里又没有旁人，这些客套话就免了吧！”

对于这种小事刘宇根本就不在乎，尤其是对楚清平这种近臣。

“你与旁人毕竟不同，私下里时你用不着总是端着，而且聊天分神而已这算什么罪过，还值得你起来告罪？”

“陛下，臣……”

楚清平此时的感激已经不是语言所能表达的了，讲真的皇帝对他实在是有点太惯着了。

此时刘宇直接无视了楚清平的感激，只是自顾自说道:“你方才对我的言辞心有忌惮这没什么，毕竟换了我若是在面对这么个心机深沉之人时，恐怕也是要有些忌惮的。

毕竟我也不敢保证哪天他会不会这么对我！”

话说到这份上楚清平本能的就要起身告罪，但刘宇抬手压了一下。

“可若是这世上的事都可以放在明面上堂堂正正的解决，那谁又愿意去玩弄这些鬼蜮伎俩呢？

而且说到底我还是皇帝，虽然说王道有阴谋，但这不代表皇帝就应该去耍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毕竟皇帝是一个国家的标杆，如果连他都去弄这些东西，可想而知会对这个国家造成多大影响。

所以有些时候我也是不得已啊……”

“曾几何时我也以为皇帝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真当我坐上了这把椅子我才发现原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恐怕便是神仙也做不到真的随心所欲。

当初大周内乱之时我曾为江南百姓下跪求天，那时候我说过，这天下事难道是我一个区区皇帝说了就能算的吗？

有人觉得那时候我是在发脾气，可你回头仔细想想难道我说的不是真的吗？

这天底下的事它确实不是我一个区区皇帝说了就能算的啊！”

刘宇的声音很疲惫，不是故作疲惫，而是那种身心俱疲之后透露出的疲倦。

他是真的累啊！

他其实完全可以不管不顾这个时代的基本规则，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胡来。

可那样真的能行吗？

曾几何时他也以为自己可以改写这个世界的规则，可最终哪怕他已经是皇帝却依然要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则去行事。

也是那时候他才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

“陛下……”

此时听着皇帝的感慨，楚清平自然是湿了眼眶，毕竟这种时候若是都不动情，那可真就是毫无心肝的佞臣了。

“行了，我也只是话赶话到这儿所以有什么也就说什么，不过这也就是你了，若是换了旁人跟我聊天聊成这样，我回头一定找个理由把他贬到边疆去！”

“臣多谢陛下宽宥！”

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没营养的话后便是将话题拉回正轨。

此时楚清平有些担忧道:“陛下，南周那边儿臣还是觉得有些不稳妥，若是此人到时候真能搅动风云以至于江南大乱，那我们自然便有了南下的依据。

可若是他做不到呢？

万一南周朝堂的局势真的彻底稳住，那我们放任他们消化掉南诏这块肥肉，岂不是给我们一统天下增加了不少麻烦？

甚至就像陛下说的，以南周皇室的信誉来说，若是他们真的消化掉了南诏以至于国力提升，保不齐他们就会率先撕毁盟约随后发兵北上啊！”

南诏这块肥肉对于如今的大周而言绝对是有诱惑力度的。

因为一旦彻底把南诏并入大周的版图，那南诏的土地，人口，资源就能推动大周的国力上浮。

到时候如果他们的朝堂还能不出问题，那保不齐他们真就要北伐中原，还于旧都了。

所以对于这件事楚清平是有些放心不下的。

但对此刘宇却是看的明白:“这个你大可放心，大周的问题目前已经是个死局，无论是谁都没办法让他消弭于无形。

毕竟事关权力任谁都不会退让，更何况这还关乎着他们的身家性命，所以他们就更不会退了。

而且无论是李业还是萧妤，他们在争权夺利这一块儿都是有大义名分的。

李业是当今天子，他的大义名分自不必说。

而萧妤那边儿，她儿子是李玄的血脉，她自己又是李玄的发妻，所以朝中的那些曾受过李玄恩惠的官员多少还是心向着她们母子的。

所以这场争斗注定不会有人退缩，因为他们此时代表的不是他们自己，而是他们背后代表的利益集团。

这种时候谁都是身不由己，就像这时候我不得不用一些鬼蜮手段一样。”

大周的问题严格来说算是历史问题，归根结底这事儿得赖李玄。

当初如果不是他既想保住李家的基业又想保住萧妤母子的性命，恐怕今天大周也不用面对这般困局了。

但话说回来这事又不能全怪李玄，毕竟谁也不是圣人，真就能做到那般大公无私。

最起码对刘宇来说他自己就做不到。

而听完皇帝这般说，楚清平也是略微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他才说道:“陛下，萧太后她严格来说不算是天佑皇帝的发妻，她本来只是侧妃，是后来天佑皇帝给她扶正的。

您说南周那边儿支持皇帝的臣子到时候会不会用这个理由来……”

楚清平正认真的分析着，但突然他就闭嘴了。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了皇帝脸色有些不好看。

萧妤是侧妃出身这件事并不足以让刘宇去计较什么，但这件事却很容易让刘宇联想到另一件事。

那就是当初李玄曾用叶诗琪的婚事来恶心过他。

一想到这儿刘宇对李玄的那点好感瞬间清零，恨不得立马就直奔西郊帝陵去往李玄的坟上啐几口唾沫。

而意识到这件事后楚清平也是赶紧闭嘴了，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好一会儿之后刘宇收拾好心情，这才又开口道:“大周的事儿暂时不用管他了，只需要按部就班的盯着就行，其他的一概不要管，就让他们自己斗去吧！”

“臣明白！”

“至于说咱们这边儿……”

刘宇略微沉吟了一下，随后叮嘱道:“陆渊那小子虽然这几年多少有了点人样，但天知道这小子会不会再干出什么混账事来，所以……

这样，你回头通知下图蒙，让他亲自去带这小子，这段时间他手头的其他事儿都先放着，他就只负责陆渊就行。

毕竟你们锦衣卫里也就他这个国公世子能勉强镇的住这小王八蛋，真要是闹出什么事，他在旁边也能拦着点。”

“是！”

楚清平立马答应下来。

说实话，虽然他理解皇帝为什么对陆渊上心，但想要给陆渊攒资历应该还有其他的手段才是，犯得着为了他这般大费周章吗？

“陛下，陆家小世子虽然近些年确实改了不少，但就这么让他在锦衣卫办差，是不是有点……

毕竟他还太年轻啊！”

楚清平很少跟刘宇提反对意见，但陆渊这刺头他实在是放心不下，毕竟锦衣卫关乎的可是皇帝的脸面。

但对此刘宇却毫不动摇:“我知道你是怕他做了什么不知轻重的事给我惹麻烦，所以我把他塞进锦衣卫时便说过，只让他负责巡城，主抓勋贵子弟违法乱纪之事，那些跟情报有关的事一概不让他碰。

现如今洛阳城的勋贵官宦子弟多少有些太放纵了，为了他们的事，洛州刺史府那边儿张濯已经不知道找我告了多少次状了。

思来想去，也该找人治治他们了，正好陆渊这小子就合适！”

“陛下圣明烛照，臣不胜钦佩！”

对此楚清平赶紧大拍马屁，但刘宇却是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楚大人有功夫在这儿拍马屁，倒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安排陆渊。

图蒙带他那也只能是在暗中盯着，不可能直接跟着他东奔西跑，所以这件事还是落在你肩上的。”

“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让这小子去锦衣卫历练那是去露脸的，你可别让他脸没露成却把屁股露出来了。

要是到时候出了这种事，你当心我找你麻烦！”

“臣明白！”

听着老板这有些不讲理的话，楚清平也只能是捏着鼻子认了。

不得不说这来走后门镀金的二代，还真是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