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你的骨气呢？

“我后悔了！”

文华殿前，大雪纷飞，刘宇就站在檐下那风雪能勾到的地方，目光幽幽地看着这魏巍宫城。

“我以为他们能改所以才愿意给他们机会，但是我发现我错了。

我后悔了！”

他又一次说他后悔了。

此时楚清平和云齐就站在他身后，头微微低着，也不敢说也不敢动。

尽管此时皇帝的语气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他们都明白皇帝已经处于即将暴走的边缘了。

半个时辰前的暖阁里，当小姑娘哭的稀里哗啦却又故作坚强地擦眼泪时，刘宇率先绷不住落泪了。

这个只有七岁的孩子明明已经被生活逼到了这个份上，可她依然坚信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可汗会保护她，会给她主持公道，还会给她饭吃让她不再饿肚子。

可是那个王八蛋可汗就坐在她对面却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因为把小姑娘害成这样的那些畜生都是他这个可汗派去的。

换句话说他才是把人家害成这样的首恶元凶。

他不是不能承认他就是可汗，他是没有脸去承认。

他该怎么告诉这个孩子，你今天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你信仰的那个人给你带来的？

虽然他刘宇不是什么圣人，但这么畜生的事儿他还做不出来。

好不容易把小姑娘哄睡着后，刘宇便离开了暖阁。

按他的话说，他在这温暖如春的房子里坐了太久了，久的都已经忘了他的百姓还在挨饿受冻了。

可能也是这份温暖让他脑子有点不清醒了，他怎么会觉得那群畜生不该全死呢？

虽然按照国法有一些人的罪责确实不至于判死，但此时他不想跟那些人讲国法了。

辽东的贪腐这些人都参与了，也就是说这贪墨的钱粮他们都拿了，因此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无辜的。

无论是他们还是他们的家人没有一个无辜，就像雪崩的时候每一片雪花都有罪。

“清平……”

楚清平连忙应声:“臣在！”

“八百里加急传信给齐王，让与他随行的锦衣卫不用有任何顾及，用他们所能用的所有手段给撬开那些人的嘴，我要知道这件事里到底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记住，是所有！”

“臣遵旨！”

“云齐……”

“奴婢在！”

“去请徐相，翊宸郡王入宫，再叫刑部尚书米继承，都察院左都御史萧然，大理寺卿李平君，刑部侍郎秦济一同入宫，就说朕……

有要事与他们商议！”

“奴婢这就去！”

“慢着……”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清平，你让人去传信之后再去办件事，把洛阳城所有从北海就跟着我的草原部族将领全都叫来，切记是全部，一个都不能落下。

无论他们有任何理由都给我叫过来，来的时候都给我穿朝服！”

“遵旨！”

此时云齐很有眼力劲地退走了，而楚清平领命后也一同离开。

临走前他们俩都想劝皇帝回去，毕竟这外面寒风刺骨的，待久了说不定就会染了风寒。

但看着皇帝的背影他们谁都没敢开口，全都识趣的默默离开了。

而背对他们的刘宇，此时他那盯着整座皇城的眼睛里正有莫名的阴冷在堆积，仿佛盛夏的乌云越积越厚，到了最后已经是透出了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这一天皇帝的心情真的很不好，不好到他疯狂的想要杀人，杀很多很多人！

犹记得凤仪十八年的那个盛夏夜晚，定南城中兀勒部的族人们凑钱请他喝酒吃肉。

那时候在场的孩子们都领到了他的礼物，而巴彦家的小儿子还领到了他送的长命金锁。

现如今因为巴彦升职所以他的家人都搬到了洛阳，可那些没有搬来的人呢？

那些人老人，妇女，孩子……

她们的儿子，丈夫，父亲都是跟着可汗打天下牺牲的，而因为那些人牺牲了所以她们就没了靠山。

因此她们只能在定南城靠着朝廷的抚恤度日。

虽然这个君主很好，但他也只能勉强顾着她们，毕竟这个他要顾着的不是她们那一小部分人，而是整个国家的亿万黎民。

或许别人可以劝他用这个理由来欺骗自己，但是他自己做不到。

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可汗答应过他的子民，他一定会给他们带来不再挨饿受冻的日子，他们如果战死，他们的妻儿老小由国家供养。

不是抚养，不是补贴，而是供养！

这话是他继位时说的，距今已经有十三年了。

这些年所有的草原百姓都相信他，所以他们不遗余力地支持他，就像他打仗没了军需粮草，那些百姓竟然自愿拿出粮食来供养他的军队。

在这个时代粮食就是命啊！

这等于说在那个时候，他的百姓主动把命给了他。

可他是怎么回报他们的？

小姑娘的哭诉似乎还在耳边萦绕。

大哥哥你放心，我不会白吃你的东西的，等我找到可汗之后他一定会感谢你的……

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他最护着我们了……

等我找到可汗，那些人就再也不敢欺负我们了……

可汗？

皇帝？

刘宇看着满天纷纷扬扬的雪，恍惚间他好像记不起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是什么模样了。

……

此时，原本应该中书省里安心上班的徐业正被一众寒门官员围着，耳边到处都是嘈杂的追问。

而因为这群官员说话的声音实在太大，其他的一些中书省官员都搬到其他值房去办公了。

听着耳边絮絮叨叨的追问，徐业刚要发火就听到了一道阴柔的声音。

“相爷这里倒是热闹的紧啊！”

很明显这是云齐亲自来请徐业，而随着他走进来那些叽叽喳喳的官员全都闭嘴了，谁都没敢再说话。

云齐走上前说:“相爷，陛下诏您到文华殿议事！”

说着他又补了句:“很急！”

徐业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跟他走。

临走前云齐又扫了其他人一眼:“各位大人今日都这般悠闲吗？若是我没记错，此时还不是放衙休息的时间吧？”

闻言众人也是不敢再留在这儿，纷纷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开，云齐那微垂的目光里明显闪过了一抹憎恨和阴冷。

云齐和徐业离开中书省后，云齐还不忘记提醒徐业一声:“相爷，您和陛下的关系不比旁人，在陛下眼里您是武侯和留侯那样的臣子。

所以容奴婢多句嘴，您与陛下情分至此，那么对朝廷上的一些事，尤其是和陛下有关的一些事的决断上，您要有所侧重啊！”

徐业听的有些茫然，但仔细一想似乎又明白了什么，于是当即答应:“多谢公公提点，这些事老夫记着了！”

云齐笑着回应道:“相爷言重了，您这句谢奴婢可担当不起。”

一时间风雪更急了。

此时其他几位那边儿基本都是类似的流程，虽然被皇帝突然召见让他们有些茫然，但几位大佬和皇帝都不陌生，此时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约摸半个多时辰后，一众大佬同时来到了文华殿的偏殿中。

因为这里没有安置暖阁，所以殿中实在是冷的厉害，甚至比外面还冷。

所以几个刚一进来就觉得浑身一片冰冷。

尽管那空旷的殿宇中央摆放着好几个炉子，但这依旧不够让这里暖和。

几人看着站在火炉那边儿背对着他们的皇帝，一时间都是有些闹不清皇帝要干嘛。

结果还不等他们行礼，刘宇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你们跪下，朕找你们办点事！”

几人的身体本能在这句话感召下立马屈膝下跪，但几人的头却是仰的老高，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的背影。

不是，什么叫我们跪下替你办点事？

刘宇没有管他们丰富的内心活动，边说边转身:“此番辽东贪腐大案中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官职高低情节轻重与否，朕全都要杀！

而且不止是杀他们一个，朕要杀他们全家！

现在叫你们过来就只是通知你们一下，回去后跟你们手底下的人说清楚，这件事朕已经定了，三天后朝会上朕就会宣布这件事，而且很快朝廷的敕令就会明发天下。

所以这时候朕不想有人跳出来跟朕唱反调。”

此时刘宇已经转了过来，他目光阴冷地盯着几人，语气平缓却听的几人汗毛倒竖。

“朕把丑话说在前面，三天后朕会带着天子剑上朝，到时候谁敢替那些人求情，朕就按同党的罪名杀了谁，就在奉天殿上杀！

绝不留情！”

“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几人听的满头冷汗，看着皇帝的眼神都带着惊恐。

不过相比于他们，最惶惶不安的还是右丞相孛罗，因为这一刻他又在刘宇身上感觉到了那股纯粹到极点的杀意。

而他上一次在刘宇身上感觉到这种杀意，还是刘宇杀了老可汗的那天晚上。

那种只是看他一眼就让他汗毛倒竖的感觉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时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而就在他想着该如何规规矩矩地接过命令时，他身边儿的徐业已经率先开口了。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不是，陛下这么不合理的要求你也能答应？

徐相，你的骨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