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双方各有安排

月至中天，夜已至半，宵禁已然开始。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城中街道上已经不许有人，哪怕是酒肆，乐坊，青楼这些地方也必须关门了。

但是今晚……

绮云楼没有！

当然，这倒不是说绮云楼超脱于法律之外，主要是今晚聚在绮云楼的这些人，就是沧州的法，就是沧州的律。

作为掌握着这一州之地的权力者，在没有更大的权力者出现的时候，他们不受律法约束。

酒宴结束之时，钱同，俞昭二人跟杨蒿告别，但在临走之前，两人还是压低声音屏退众人，十分认真的又向杨蒿求证。

“杨兄，容我二人再问一嘴，你能确定盐场和漕运这边儿一定不会出问题吧？”

杨蒿淡然一笑:“二位贤弟放心，沧州的一切都没有问题，百姓安居乐业，官员守法奉公，商贾诚信纳税，一切都是在按陛下的指示发展。

所以，如果有人诽谤说沧州有问题，那他就是在否定沧州的繁华，否定陛下他老人家的仁慈。

而像这样的逆贼，往往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听到这话，钱同二人虽然清楚杨蒿是在唱高调，但两人也没有反驳他，只是点了点头。

可就在两人即将上车离开时，杨蒿又问了一句:“那，那些随行而来的户部官员里，给陈大人卖命那些的人，他们的问题……”

“杨兄放心……”

俞昭上车的身形停顿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杨蒿:“这里没有陈宪的人，只有我们的人！”

杨蒿笑着点头:“好极，好极！”

夜风习习，车队相继离去，而绮云楼外，杨蒿则是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等到钦差团队的人都离开，剩下的自然是沧州本地官员的离去，渐渐的，原地就只剩下了刺史杨蒿，沧州别驾曹峰，长史郭图，司马魏安等四人。

作为沧州的最高权力者杨蒿居然亲自送走了自己的一众下属，全程目送他们离开。

此时，曹峰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流年不利啊！”

杨蒿闻言一笑:“怎么，怕了？”

曹峰摇了摇头:“有什么好怕的，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这儿，莫说朝廷里还有咱们的人，就是没有，单凭他一个小小的陈宪难不成还想掀了咱们的船？”

“就是！”

此时郭图也是附和了一句:“从辽南行省到江淮各地，拿了咱们好处的人多了去了，我就不信他陈宪能一杆子打翻所有人！

别说是他，就是陛下想一下子动这么多人都得掂量掂量，别忘了，当初陛下因为官员不够，甚至直接破格让国子监的学生都顶上去了

现如今国家疆土扩张，正是用人之际，我就不信陛下能兴起大狱！”

“说的极是，这样的局面，我想恐怕就连陛下也要慎重处理，之所以在魏州弄出那一幕，恐怕也就是给天下人看的罢了。

官场的风气不好，确实该整肃一下，毕竟咱们的陛下，也是要给百姓一个交代的！”

“一州六品以上的大员一扫而空，这血流的，够那群贱民安分两天了！”

曹峰和郭图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言谈之间尽是对陈宪此行的蔑视。

毕竟陈宪在魏州一上来就微服私访，可在沧州却本本分分，可见他到这里已经是来走过场的了。

在这期间，杨蒿也没插嘴，只是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的魏安。

“定方在想什么？”

魏安，字定方。

魏安似是从沉思中被惊醒，先是道了句抱歉后，他这才将担忧说出:“曹大人和郭大人说的都极是，可是下官还是有些担心。

那陈宪几位也并不陌生，都应当知晓此人食古不化，迂腐至极，眼里除了规矩便再无其他。

陛下用他任吏部考功司郎中下来考察，我总觉得这件事恐怕没有那般简单！”

说着他看向了最是老谋深算的杨蒿:“杨大人，雷声大，雨点小那可不是陛下的行事作风，况且陛下对贪腐之事的态度究竟如何，你我当年在辽东那也是见识过的，所以此事可大意不得啊！”

一听这话郭图二人当即就不乐意了:“魏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盼着这事闹大？”

“就是，你我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魏大人这般说，可有动摇军心之嫌啊！”

“不是，二位大人，下官可是绝无此心啊，我只是……”

曹峰虽然语气温和些，但他也是在指责，而魏安面对着两人的不满，他当即就急得要解释。

而杨蒿适时打断了他们:“定方，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恐怕还有变数？”

杨蒿官职最高，他一开口，郭图两人都不说话了。

面对着语气带着认真的杨蒿，魏安也是心里没底:“有没有变数不好说，但陈宪这人绝不是能敷衍了事的人。

许多时候，他连陛下的颜面都不顾，您觉得他会考虑什么大局？

在他这种人眼里，除了规矩便是礼法，哪里知道什么叫大局？

或许陛下真的只是敲打一下地方，但让他来主持，那发展成什么样可就真不好说了。

一旦真让他查出来什么，那咱们可就真危险了，毕竟陛下也不能在他查案查到一半时把他调回去啊！

真要是那样，朝廷的威信怎么办？陛下的名声怎么办？”

听到这儿，郭图两人都听的心里发毛，但他们还是强撑精神:“魏大人这话或许有些过于担忧了，就算陈宪真的丧心病狂到那般地步，可咱们的账册毕竟是经得起查的，再者还有户部的人帮咱们周旋呢！”

可是杨蒿此时却是直接肯定了魏安的说法:“定方说的在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事关身家性命，绝对马虎不得。

而且就算户部的人愿意帮忙，但谁能说的好户部的人里真的就没有陈宪的人呢？”

“可是刚才俞大人不是说……”

曹峰刚才离得近，所以他听到了俞昭的话，但他还没说完就被杨蒿打断了。

“听他说？你觉得这世上真有万无一失的保证吗？

他说户部来的都是他的人，那我说这锦衣卫还都是陛下的……”

杨蒿突然不敢继续说下去了，因为他觉得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了。

“曹大人，郭大人，您二位辛苦一下，这两天漕运码头还有盐场那边儿您二位亲自盯一下，一定要保证不该出现的人绝对不会出现。”

杨蒿看着两人，语气很是平和，没有半点上官的架子:“事关重大，二位……一定要多多上心啊！”

“谨遵钧命！”

两人不敢怠慢，招来车驾后便是离开了。

“大人，您这是……”

“没事，保险措施而已！”

杨蒿转向魏安:“定方，如果你是陈宪，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魏安略微思索后，立即断言道:“我会按部就班的查沧州的账册。”

杨蒿微微皱眉:“可沧州的账册粗略查探那是没有问题的！”

“我不需要账册有问题，我只需要慢慢查，慢慢拖延时间，哪怕账册上一时半会儿没问题，但我可以在「人」这一块儿打开缺口！”

“可是漕运码头和盐场都换上了咱们「自己人」，应当不大可能被他查出问题，更何况就算真有突发情况，还有那位帮咱们收拾残局呢！”

魏安一脸凝重:“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了，我们现在只能不变应万变，先把手头上的事捂好再说。

说不定陈宪他现在，就等着咱们露出破绽呢！”

杨蒿点了点头:“说的有理啊，看来咱们这几个人里，还就数定方你最谨慎！

这样吧，这几天陈宪那边的一切就都由你负责，如果真遇上什么问题，我想以你的能力拖延一阵子给咱们争取准备时间应该不难，你意下如何？”

“下官遵命！”

听到魏安答应，杨蒿也是轻轻松了口气。

但愿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毕竟，他是真不愿意把事情做到那一步！

……

此时，馆驿之中，陈宪还在看书，似乎一点都没有要睡的打算。

而这馆驿附近，都是锦衣卫的人潜伏着，防止有人进来搞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桌上油灯再度爆出火花时，陈宪的门外突然传来声音。

“大人，下官有事禀报！”

陈宪眼神骤然明亮:“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