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出兵的理由

大周内乱的消息就这样在朝堂上传开了，但那份记载着所有情况的密信却摆在刘宇面前的御案之上。

不过可能是这写信之人太过急切，以至于这信纸上沾了血迹都没时间更换。

而此时，本着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的原则，中书省，兵部，户部，五军都督府等所有跟战争能挂上钩的部门全都有人过来谨身殿开会了。

当这张纸被所有人传阅之后，云齐拿着这东西就走到香炉边把它扔了进去，直到看着纸张化作灰烬才把盖子盖好。

刘宇没有客气，直接点破主题:“现如今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诸位有何见解不妨都说一说，大家议一议，集思广益总是不会错的！”

闻言勋贵武将这边儿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宪便是立刻说道:“陛下，臣以为大周内乱于我朝而言并非坏事，正是陛下发兵江南一统天下的大好契机。

因此，我们绝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陈宪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了一瞬尤其是勋贵那边儿。

该说不说这种出兵打仗话应该由他们来说才对，这怎么就让陈宪说出来了？

这话都让他说了那自己这些人还说什么？

刘宇闻言一笑，目光中都多了几分欣慰，随后道:“长明既如此说想必已有计较，不妨畅所欲言，说与诸公一听！”

“唯！”

随后陈宪起身出列，环顾在场众人后便继续道:“正所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自先秦祖龙一统寰宇之后，中国华夏便再容不得有人裂土分疆。

昔日周国本是气数已尽，南迁苟安不过垂死挣扎。

想彼时我天兵若是南下，渡江破城不过弹指之间，江南五道之地亦可传檄而定。”

陈宪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一下，而众人对此都是微微点头，以示认可。

随后他继续说:“然吐蕃蛮夷贼心不死，妄图借神州朝代更迭之时再现五胡乱华之事。

我陛下乃当世圣君，怎能为一己之力而弃天下万民。

故才有后来亲征吐蕃之事。

如此，虽外邦蛮夷一时不敢再有觊觎华夏之心，但连年兵祸，天下百姓亦是苦不堪言。

而陛下心存百姓，体恤兵卒，因此才与南周伪朝定下盟约。

此非不能战，实陛下不忍战也！

此论，诸公以为然否？”

不等徐业他们这些大佬开口，另一边儿代表五军都督府的定国侯安国侯便是抢先道:“御史所言甚是，我等并无异议！”

随后其他勋贵也是开口附和。

虽然他们对陈宪的成见依然在，但抛开陈宪和刘姝的夫妻关系不谈，就这段话便已是说到了他们心里。

有一说一陈宪今天的表现是真不错，说的这几句话就没有他们不想听的。

一时间众人也是有些疑惑，细细回想之下他们发现似乎自打成婚之后陈宪便没有再刻意找过他们麻烦了，说话都和气了不少。

难道是宸安公主把这倔驴驯服了？

而刘宇听完陈宪这般说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我让你说理由没让你拍我马屁，好好说！”

陈宪不敢怠慢，紧跟着又道:“但自我朝与伪周签订盟约以来，我朝事事都恪守盟约条款，从不在边境制造摩擦以使战端重开。

对南方商人，游学士子我朝也颇有优待。

但伪周朝廷却毫无感恩之心，先是阴谋以文道大比妄图挫我朝锐气而败于长公主之手，后又毁约克扣赔付钱粮。

甚至前两年我朝恰逢天灾之时，伪周军队更是在淮河襄阳一线多有动作，明显是不怀好意。

可见其毫无诚意。

然他虽不仁，我朝却不能不义，陛下之信义着于四海，岂能因他们这种宵小而损伤？

是故我朝并未与他们一般见识。

然今日伪周内乱，其伪楚王李桢竟公然于金陵城起兵谋逆，以至伪周帝仓皇出逃，至今生死未卜。

此时伪周朝堂大乱，各地百姓更是惶惶不安。

陛下先前便曾为江南百姓求天，此事天下皆知。

而今江南烽烟再起，内乱不休，陛下正好借昔日盟约为由，以讨伐李桢逆贼为由挥师南下。

届时只要金陵城坡，李桢等一众逆贼伏法，江南之乱当即便可平息，甚至只要伪周宗室在手，各地守将大抵也便无抵抗之心，届时江南之地便真可传檄而定。

如此华夏一统，天下百姓皆安，四海亦是太平，岂不美哉？”

陈宪此言一出顿时便引得众人响应，除却几位顶级大佬还没开口之外，勋贵这边儿明显是已经跃跃欲试了。

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只要有仗打那就有军功可以捞，只要有军功捞那便有富贵可以挣。

他们没有皇帝那般伟大的理想，他们心里想的无非就是多挣些功劳，多攒些财富让子孙后代衣食无忧，如此便足够了。

而此时就整个天下而言，建功立业的地方明显便是在江南。

可是之前皇帝和周国签了盟约，而皇帝的人品大家又都清楚，所以除非是万不得已他们只能等周国先行背盟好有个大义名分。

而今他们虽然没等到这个，但却有了另一个合适的理由，这让他们觉得陈宪看起来好像格外顺眼。

因此，众勋贵全都异口同声支持陈宪。

甚至就连默啜都说:“陛下，所谓师出有名，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方才御史所言甚是公道，我朝以伐逆贼而安正朔为由出兵，纵是伪周朝堂之上怕是也无话可说，甚至民间百姓更说不得要赞陛下这是仁义之举。

况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种名义难得，陛下若此时迁延犹疑而错过，怕是日后追悔莫及。

故臣请陛下纳御史所言，调兵南下，讨伐乱贼，还李家正朔。”

作为朝堂上板上钉钉的帝党，默啜的话有时候在很大程度上是能代表皇帝的意思的。

因此他一开口众人更是齐齐出班请命，大有一副皇帝不答应他们便不罢休的架势。

甚至就连两位尚书都点头了。

而对于他们的话刘宇既没有认可也没有否决，只是在略做沉默后转头看向另一边。

“徐相缄口不言，莫非是另有谋划？”

众人在这期间要么开口提议要么附和出声，唯有徐业和旁听的谢谨一言不发。

谢谨不开口是因为这里他资历最浅，官职最低，数来论去实在轮不到他发表意见。

但徐业不一样啊！

作为场中仅次于刘宇的二把手，他的意见可以说比默啜还权威。

听到皇帝问他，徐业立马起身回应道:“陛下恕罪，老臣方才并非刻意不开口，实在是此事干系重大，而老臣一时间又未曾想好，所以不敢胡乱提议罢了。”

“诶，徐相此言不妥，此等必定一战之事还需要考虑什么？”

靖安侯顾北云笑着打趣徐业:“某记得，数年前朝堂上讨论是否该出兵南下时徐相可是坚定的主战一派，怎么到了今天竟瞻前顾后了？

莫不是人上了年纪这胆子便小了？”

顾北云作为当初天天跟在刘宇身边地高级武官，那会儿他跟徐业可是熟的不能再熟，偶尔脾气上来两人对骂几句那是常有的事。

所以此时他也是如往常那般语气轻松地反驳了一下徐业。

但他话音刚落刘宇直接呵斥道:“靖安侯，徐相乃百官之首，朝廷柱石，朕尚且以师礼待之，你岂敢如此？

还不道歉！”

顾北云被吓了一跳，随后赶忙上前告罪:“小子无礼，还请徐相恕罪！”

“顾侯不必如此，你我同殿为臣，一句戏言而已，老夫还没那般小气。”

徐业笑着回了一句，随后转向刘宇拱手行礼:“陛下，臣不否认御史及齐王所言皆有道理，然臣却有一件事想不通，想求陛下解惑。”

“徐相有事尽管说便是，朕虽才疏智短，然在座诸公皆是大贤，集思广益之下，或可解徐相困惑。”

徐业也不客气:“方才御史及齐王都言大义名分之事，也说名不正则言不顺。

然老夫想问一句，诸位所说的师出有名究竟是何名？

是伐逆贼而安正朔吗？”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有些闹不明白徐业的意思。

而徐业立马又说:“逆贼好理解，伪周楚王李桢便是。

可这安正朔……

此时伪周内部谁为正朔？

是那生死不明的承观皇帝？还是现如今刚被推上皇位还没定下年号的娃娃？

若承观皇帝为正统，那一旦我们出兵却发现他还活着，难道我们真的就把唾手可得的南国江山拱手相让？

可若是那娃娃为正统，人家此时就是皇帝，我们又何来理由去伐逆贼呢？”

“这……”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迟疑起来，而刘宇却抢先听明白了关键。

他捻动着下颌的胡须，略做沉默后便是问道:“依先生的意思，我们是要等他们的使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