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记忆

将薛祺放着靠在床柱上，两个妇人快速无声地退了下去。

穆彦霖也被那两个壮汉推进来。

咔嚓。

门自外面落了锁。

薛祺浑身无力，红帕子遮着脸，什么都看不清。

只听到一串脚步声停在自己的面前。

她竟浑身紧绷，下意识低喊：“你想做什么？”

穆彦霖探出去的手僵了僵，揭去那张红帕，满面哀伤地朝她苦笑：“我能做什么？你又将我当成什么人？”

“……”

薛祺咬了咬唇，心中浮起一丝愧疚。

他是彦哥哥，

她记起两人以前曾在一起看书、写字、扎纸鸢，

也曾是欢快的。

怎么现在竟对他这般防备？

难道是因为……移情别恋了，心里发虚？

她垂下眼，声音很低有些僵硬，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吓坏了。”

这样的解释，

于穆彦霖而言，却如雪上加霜，背脊微僵。

他们以前怎会如此？

薛祺不想纠缠那些虚无的，很快岔开话题，“今日这一场，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女子是谁？

你又如何落到他们手上？”

“我知道的不会比你知道的更多。”

穆彦霖看了薛祺一眼，

走远一些坐在桌边，

察觉薛祺下意识松了口气，他心中苦笑更甚，

“只知道这个女子姓樊，这船是河帮中人的船，她应是河帮头目，有些威信，别的就不知道了。”

薛祺低垂的眼眸睫毛一闪。

河帮的。

她又想起方才，那女子看她的眼神……尖锐、审视、带着敌意，用匕首吓唬她，还说那些话……

那分明是对待情敌的态度。

承安王在河帮走动多年。

这女子又是这般情况。

莫非……她是他的红颜知己？

薛祺忽然想起，

在她模糊的记忆里，承安王就是个风流的人呢。

所以他有几个红颜知己正常吧？

红颜知己得知他在山庄与另一个姑娘关系亲厚，喝了大醋来针对她，也正常吧？

那姑娘敢如此大胆，定是他平日就十分纵容。

他是不是也让那姑娘牵他、抱她，

也和那个姑娘逗闹玩笑？

也对那个姑娘说过许多温柔许诺的话？

薛祺眼睫轻颤，

心底忽然一阵尖锐的刺痛。

原来她痴缠来的那些，别人也得到过，还不知有多少人都得到过……

“今日就是一场闹剧。”

穆彦霖的声音响了起来。

薛祺闭上眼没有出声，脸色却苍白的吓人。

穆彦霖打量着她，犹豫片刻，他缓缓走近，坐在了床边，“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亦不会与任何人说起，

这些河帮的人并不太知道我们的身份，日后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只是此处实在不是我们该久留的地方……”

他轻叹一声，似无奈又酸苦，

“我知道承安王殿下风姿绰约，少有姑娘不喜欢他，你出了事，他救了你，又悉心照看你，

你觉得他人很好也是难免。

可他……

京中便有什么红玫、青梅的女子缠绕身边，这里又一个樊姑娘，谁知别处又是怎样的境况？

你若执着，

我只担心你要吃大苦。”

“别说了。”薛祺心中烦乱至极，头也昏沉沉的，一点儿也不想听这些，“你不要再说了！”

“好。”

穆彦霖心情苦涩的住了口，视线却舍不得移开半寸，还落薛祺身上。

她脸白的有点透明，

这段时日也瘦了不少。

但被那艳红的嫁衣一衬，

跳跃的烛火再落橘光，

竟是有些眉眼含春的艳色溢出来。

穆彦霖心绪浮动，不知觉就抬了手，朝着那姑娘的脸上探去。

却在即将碰触到她脸颊的关键时刻，穆彦霖僵住，豁地将手收回，手攥成拳，指甲狠狠掐入掌心。

疯了吗？！

竟对小祺起了不轨之心！

他猛地站起身，端起桌上冷茶灌了一口，感觉稍稍冷静了几分，却立即又有更猛烈的热意，

如虫蚁般，在心底爬窜，在全身挪移。

这是怎么了？

穆彦霖握住桌沿，稍稍摇了摇头，想清醒一些，头脑却更加的昏沉，似有一只无形的手，

拽着他回头，靠近那床榻上心爱的姑娘。

“好晕……”薛祺软哝的声音飘过来，“彦哥哥……头怎么这么晕……我……我想喝水……”

穆彦霖心间酥了一大片。

本就微薄的自制更是岌岌可危。

她在叫他。

要他帮忙呢，他怎么能躲？

他强打精神倒了杯冷茶，端着来到床前，送到薛祺的唇边。

姑娘身软无力，

只喝到一小口人就往床下掉。

穆彦霖连忙扶着她，顺势就抱她在怀中，

一手还端着茶杯喂她，却失控地慢慢低头，鼻尖轻碰着怀中姑娘光洁的，冒着薄汗的额头。

“小祺……你别担心……小祺……”

薛祺一杯冷茶入腹，却并未能安抚浑身的燥热，

她眼神迷离地靠在他怀中，

听着他温柔又小心地呼唤“小祺”。

水拍打船板。

沉闷而有节奏。

一切的一切陌生又熟悉。

昏沉沉的脑袋里，藏在一团团云雾后的画面逐渐显现。

同样的怀抱，

同样呼唤小祺，

同样的水浪拍击船板的声音。

她心心念念的彦哥哥却抱着她，把她放入了冰冷的河水里……

无数凌乱的记忆纷沓而至。

薛祺猛地醒过神，

她的手脚竟能动了，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抱着自己的人推开，捏住自己松散的领口，跌跌撞撞往外跑。

穆彦霖被推地跌倒在床上，吃力的爬起，“小祺！”

门从外落了锁，

薛祺出不去，又听穆彦霖喊她，跌撞转身，砸碎桌上的茶壶，捏了碎瓷抵在自己喉间，“不许过来！”

眼中迷离未散，

恨意却已汹涌。

穆彦霖看着那些恨意，几乎肝胆俱裂，脸色死白，

“你……想起来了吗？”

薛祺憎恨至极地看了他一眼，听着外头竟响起打杀声，身子也热的诡异，来不及多想，她只知道不能待在这里。

手中犹然攥着那片碎瓷，她在房中四下查看后，

迅速将桌子推到一边，

又搬圆凳架在桌上，拖着疲软的身子爬上去，从那高处的小气窗费力地钻了出去，

落地时不稳，

重重摔了一跤。

脚踝处热辣辣的刺痛，

冷风又吹来，

竟叫她醒了三分神。

她四下看去，周围有十几条船靠近，把她所在的这条船围的严严实实，还有人从那些船上跳下水，

正朝这条船游来。

有的已经攀着绳索上了这条船，正和船上的人打斗。

她茫然又惊恐，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身后砰的一声。

她惊的回头，却是穆彦霖也从那气窗跳了出来，朝她扑来，焦急低喊：“外面太危险了，小祺你不能乱跑，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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