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

一晃便到了裴知宁放暑假的日子，可裴知宁破天荒没有出去参加派对，而是整日宅在家里。裴景珩还问她最近为什么不出去，裴知宁只说自己心烦，不想去。

而裴景珩追问原因，裴知宁却闭口不谈，在被她哥问烦了之后选择把一条包装好的领带塞给她哥，让裴景珩拿着快走。

裴景珩再怎么愚钝，也大概能想出裴知宁闷闷不乐的原因——失恋了。

于是裴景珩无数次试探裴知宁的口风，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裴知宁还能怎么说，告诉裴景珩我喜欢你的好兄弟季砚寒本来我们两个是炮友关系但是我后来动心了结果你的好兄弟前不久把我甩了？

所以裴知宁拒绝发言，毕竟怎么想都是一件很难以启齿的事情。而且她都已经拉下脸来求和了，结果季砚寒还说什么到此结束。说开始的是他，说结束也是他，倒是显得她很没面子。

她裴知宁什么时候被男人这么对待过！

裴知宁看着镜子里自己那有些憔悴的脸，想了想，最终狠下心来，删掉了季砚寒的好友。

切，分手就分手，我才不要挽回你。

可一个人的时候，裴知宁还是会不可避免的想起和季砚寒那些点滴的美好回忆。为了不重蹈覆辙，裴知宁开始强迫自己去社交，参加party，去走红毯，出席晚宴。

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和从前没什么两样，毕竟裴知宁可是这种场合的中心人物，公主般的存在，任谁都要礼让她三分，朋友圈的经营自然也不在话下。

而季砚寒看不见裴知宁的朋友圈，不代表他看不见两人共友的。

是夜，季砚寒正坐在办公室内，他刚结束了今天繁忙的工作，不经意间滑进朋友圈，第一条就是温家二小姐和裴知宁的合照。

画面里，裴知宁穿着一件酒红色的吊带裙，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整个人莹润如霜，锁骨线条优越漂亮，脸颊因为酒精泛着薄红，看上去很开心。

季砚寒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成为漆黑一片。他似乎又想起来什么，重新打开手机，点进裴知宁的朋友圈——果然，什么也没，她把他删掉了。

季砚寒几不可闻叹口气，澳洲分公司的事情和裴知宁的事情就这么堆一起了，季砚寒只能分出时间处理一样。他选择了工作，自然就要冷落裴知宁，也算……给她一个教训。

想到这里，季砚寒捏了捏眉心，随后抄起手机走出办公室。

这边，季砚寒忙着工作。那边裴知宁忙着纸醉金迷。一晃大半个月过去了，分公司的事项处理完成，季砚寒正式回国。

与以往不同，这次回海城，季砚寒心里竟然带着点微妙的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呢。

才回老宅，季砚寒的母亲周婉霜正坐在客厅里喝茶。见儿子回来，年过半百也依然保持着翩翩风度和姣好身材的周婉霜女士优雅地擦了擦嘴，淡淡道：“澳洲那边忙完了？”

“嗯，都处理好了。”季砚寒回。

“处理好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吗？”

季砚寒把外套递给佣人，愣了愣：“您说的是什么打算。”

周婉霜斜季砚寒一眼：“你今年都三十了，也不打算谈个恋爱什么的，就天天在家里干耗着。”

“三十年纪也不算大吧，景珩还有方漠人都没结婚呢，您急什么。”季砚寒轻飘飘地回。

“人家没结婚是没结婚，但是人家有女朋友啊！你倒好，天天孤家寡人一个，你说我能不急吗！”

“妈。”季砚寒无奈道，“该谈我自然会谈，没有谈说明没我喜欢的。”

“那你喜欢谁你倒是说呀。”周婉霜招招手示意季砚寒落座，“我跟你说，人孙叔叔家的女儿，上个月刚从国外留学回来，长的那是又白又漂亮。还有你刘阿姨家的大女儿，人现在可是公司高管，我可跟人家通过气了，你抽时间见一见去，别老在家闲着。”

刚落地海城，还没喝上一口热茶的季砚寒不禁叹了口气：“妈，我跟您明说吧，我有喜欢的人了，眼看着都要成了，您就别操心我的事了。”

说完，季砚寒便起身打算往楼上走。

周婉霜连忙喊住季砚寒：“季砚寒，喜欢谁你倒是说清楚啊！”

季砚寒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长得漂亮，家世好，包您满意。”

-

季砚寒回国，自然要和兄弟几人小聚。海城顶级会所的私人包厢内，水晶吊灯折射出奢靡温吞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名贵雪茄与洋酒的气息。

包厢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几人的目光齐齐落了过去，看清来人后连忙出声招呼。

“砚寒，澳洲的事情都解决了？”方漠晃着手中的酒杯，斜靠在沙发里笑道。

季砚寒迈着长腿走过来，随手解开西装纽扣，在一旁落座：“嗯，没有预想的那么棘手。分公司那边出了笔烂账，有人在财务账目上做了手脚，处理完就回来了。”

“行啊，效率够高的。”方漠轻笑一声，话锋随即一转，“对了，砚寒，阿姨不是说要给你安排相亲吗。还特意打电话给我，让我做做你的思想工作。”

季砚寒倒酒的动作微顿，挑了挑眉：“相亲？跟谁相亲，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一旁的周则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少装。孙家那位孙姿雯孙大小姐，人前阵子还专门跟我打听你了，问你这人私底下到底怎么样。”

季砚寒扯了扯嘴角，将酒杯搁在桌上，语气淡淡的：“噢，那你回头告诉她，让她少打听我。”

包厢里的气氛正轻松着，裴景珩忽然轻笑着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人，半真半假地打趣道：“砚寒，咱几个关系都好了那么多年了，你跟我们说句实话，那些个名媛你是一个都没看上……你小子该不会是喜欢男的吧。”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几人都低笑起来。

季砚寒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咬在唇边，抬起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借着明灭的火光低低咒骂了一声：“你们几个是闲得慌。”

烟雾缭绕中，他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裴景珩一眼：“景珩，你放心，我要是真谈成了，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裴景珩爽朗一笑，端起酒杯冲他遥遥一敬：“好啊，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房间里气氛融洽热闹，推杯换盏间，夜色也渐渐深了。

今晚这场局里，裴景珩是唯一个没喝酒的，等聚会结束他要开车把方漠送回家，还得顺道去接裴知宁。

夜风微凉，黑色卡宴稳稳汇入海城霓虹闪烁的晚高峰车流中。

副驾上的方漠喝了点酒，正懒洋洋地靠着车窗闭目养神，车厢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等红灯的间隙，方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偏过头随口跟开车的裴景珩聊了起来：“孙姿雯跟我说的头头是道，我还以为她和季砚寒要成了呢。”

裴景珩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嗤笑了一声：“季砚寒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硬得很，说不定心里琢磨着怎么应付家里呢。”

“不过，他和孙姿雯之前好像也没什么交集吧？”

裴景珩漫不经心地应道：“认不认识的，只要爹妈一句话，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坐下来相亲，迟早的事。”

裴知宁坐在后排看手机，前排两个男人的交谈声却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无意间钻进她的耳中。

虽说裴知宁自诩和现在的季砚寒没有半毛钱关系，可当她听见两个人在讨论季砚寒的事情，还是忍不住好奇，便凑上前去问：“砚寒哥他……要去相亲吗？”

方漠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笑着开口：“对啊。谁让你砚寒哥身边老也没个女人，老母亲看不下去，当然得催催他。”

末了，方漠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怎么，舍不得你砚寒哥？”

“方漠——”裴景珩从方向盘前抬起眼，冷冷地出声警告。

方漠浑不在意地轻笑：“开个玩笑嘛，他季砚寒才配不上我们知宁呢。”

裴知宁听后没说话，抿着唇悻悻坐了回去。

她整个人莫名有些恍惚。

——季砚寒？相亲？

算算日子，两人分开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这期间再无联络，而她再次听到他的近况，竟然会是以这种荒唐又刺耳的方式——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他要跟别的女人去相亲。

裴知宁看不进去手机了。

即便裴知宁觉得自己伪装的很好，可她那副失神的模样还是落入裴景珩眼中。裴景珩早先便觉得裴知宁有些反常，虽说他觉得裴知宁不至于，但还是忍不住把她和季砚寒联想在一起。

季砚寒和他妹？

但愿不是他想的这样。

-

两个月的暑假恍惚之间快要过完了，转眼到了八月底，正是季砚寒的生日。

裴知宁以前并不知道季砚寒的生日具体是哪一天，她也没打听过。还是听裴景珩说季砚寒下周要办生日宴会，她这才有了实感。

坦白来讲，裴知宁是一百个不想去。一想到那天在车上听到的“相亲”传闻，她心里就莫名梗着一团挥之不去的郁气。她既不想看见季砚寒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怕在宴会上撞见他身边可能携手出席的什么孙大小姐。可她要是就无缘无故闹着不去，以她哥那敏锐的性子，肯定能觉察到不对。

左右推脱不掉，到了那日，裴知宁还是换上了一条明艳的提花礼服裙，踩着细高跟，不情不愿地跟着裴景珩踏进了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华丽的光晕，整个顶层大厅衣香鬓影，名流云集，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水与昂贵香槟的微醺气味，觥筹交错间一片喧嚣。

季砚寒站在人群中央，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他微垂着眼听旁人说话，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散漫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贵冷冽。

裴景珩将手中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裴知宁，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上前把礼物交给寿季砚寒。

裴知宁硬着头皮接过，一步步迈向被众人簇拥在正中的季砚寒。

“砚寒哥，生日快乐。”裴知宁极力维持着声调的平稳，视线落在他的西装领口处，低头不敢看季砚寒。

季砚寒垂眸看着眼前强装镇定的小姑娘，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语气温和却莫名带着点耐人寻味的散漫：“知宁有心了。”

又像平常的长辈那样，季砚寒询问她是不是放暑假，还问她暑假有没有去哪里玩。

裴知宁敷衍地回了几句，答了不几句又匆忙跑开。

然而，场上热烈喧哗的气氛并不会因为裴知宁一个人内心的酸涩与不满停滞，谁也不会过多在意她那些无处安放的小心思。甚至没过多久，裴知宁端着果汁立在角落时，一眼便看见了那天在车里听人提起过的孙姿雯。

孙姿雯今晚显然精心打扮过，一头妩媚的大波浪，一身精致修身的黑色包臀裙。她轻摇着手中的高脚杯，姿态自然地凑到季砚寒身侧低声说了句什么，举手投足间皆是成熟女人的万种风情。

看着那刺目的一幕，裴知宁只觉得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股莫名的酸涩不受控制地从胸口漫了上来。她连一秒钟都不愿再多待，气恼地将手中的杯子往旁边的侍应生托盘上狠狠一搁，想也没想，提着裙摆一个人气冲冲跑向了后院。

夜色下的后院与前厅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这里静悄悄的，四周只种着大片的观赏灌木和几株开得正盛的绣球花，夜风裹挟着草木的清新拂过，总算吹散了心头那股憋闷的热意。裴知宁独自走到一处僻静的喷泉旁，四周光线昏暗，刚好将她此刻狼狈又酸涩的表情尽数藏起。

她吸了吸鼻子，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不上不下地难受。

明明告诉自己跟他没有关系，明明孙姿雯才是大家眼里门当户对、更般配的选择，可亲眼看见那个女人站在他身边笑意盈盈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委屈极了。那种仿佛被排挤在外的酸胀感铺天盖地砸来，逼得她眼眶微微发热，甚至有点想哭。

正当她低着头，借着夜色偷偷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时，身后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串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卵石小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裴知宁下意识地一惊，慌忙抬起手背胡乱在眼角胡乱蹭了一下，正想借着夜色往旁边避开，一道清冽低沉的嗓音便在身后响起：“裴知宁——”

是季砚寒的声音。

听到是来人，裴知宁更想躲了，她迫切地想离开这里。不料季砚寒长臂一伸，直接把她拽了过去。

“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干什么。”季砚寒问。

“我……无聊，随便逛逛。”裴知宁侧过头，不敢看季砚寒。

“无聊？我记得你之前可是最喜欢这种场合了。”

裴知宁忿忿甩开季砚寒的手，退后半步：“要你管。”

“我是很想管你，可谁让你不听我的话。”季砚寒不退反进，语气里透着股散漫又无奈的纵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四周一时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夜风吹过树影沙沙作响，却压不住两人之间紧绷的呼吸。

“还在生气？”季砚寒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低声追问。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裴知宁连日来所有的委屈、酸涩与不甘。她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颤抖却尖锐得厉害：

“什么叫我还在生气，我生气不是应该的吗，是你自己说的我们两个关系结束，你现在又跑过来跟我说你很想管我，你有什么资格管我。说分手的是你，说我还在生气的也是你，戏弄我有意思吗！”

可看见裴知宁抹泪的样子，季砚寒似是笑了下，他上前将裴知宁轻轻揽在怀中，柔声安抚她：“好，是我不好。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你现在肯定还在跟我闹脾气。”

裴知宁被他抱在怀里，听着男人胸膛处沉稳的心跳，委屈不仅没消，反而决堤般汹涌。

她吸着鼻子，声音哽咽着反驳：“我挽留你了，是你先不理我的。”

“我不理你，你就不能主动过来找我。我真的澳洲忙工作，很忙。”季砚寒解释。

裴知宁抽泣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是，他们还说你要去相亲，你是不是和孙家那位有……”

“别人说什么你都信，怎么不来问问我。把我好友删了还这么理直气壮，我是不来哄你，你是不是要一直这样跟我怄气。”

裴知宁被他一连串戳中心思，原本积攒了一肚子的话这会儿全堵在喉咙里。她本想嘴硬两句，可却莫名有些贪恋季砚寒身上的味道。她揪紧了季砚寒的外套，声音低了一点：“我的错，对不起。”

裴知宁破天荒道歉，这一幕要是被裴景珩看见，估计要气出一口老血，毕竟裴知宁出了名的宁死不从，现在居然会为了一个男人低头。

季砚寒低头看着她这副既委屈又别扭的模样，叹了口气，长指扣住她的后脑勺，顺势将人往怀里更深地带了带，薄唇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

“好了，不哭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寿星在这里哄你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