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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北廷锋矢

作者:香光庄严 · 原作:《龙玺剑影》 · 武侠修真 · 目录顺序 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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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4章 北廷锋矢

大夏紧锣密鼓备战的同时,北方的巨兽亦未沉睡。中都皇城,虽无江南的烟雨,却自有一股塞北的肃杀与凝重。

大夏境内工匠、物资的异常调动,水师频繁的演练,乃至边市之上某些若有若无的流言,终究未能完全瞒过黑水司无孔不入的耳目。一份份加密情报被整理、分析,最终呈送至帝国权力的核心。

中都皇宫内,炭火熊熊,却暖不透弥漫在几位重臣之间的凛冽寒意。

御座之上,会宁国主面色沉静,目光扫过下首的几位股肱之臣:丞相谷清臣、参知政事霍炎武、兵部尚书达克宁、礼部尚书陈和上,以及垂手恭立一旁的黑水司主揆散。

“南人异动频频,其心叵测。诸卿有何看法?”国主的声音不高。

老成持重的丞相谷清臣率先开口,语调平稳如古井无波:“陛下,夏人秣马厉兵,其志非小。然则,其国虽大,但夏季已有明州新创之痛。依老臣之见,其或欲以攻代守,转嫁内忧。我朝不可不防,然亦不可自乱阵脚,当以静制动,固本培元,观其后续。”

“谷相所言,老成谋国。”

霍炎武接口道,他声音阴柔,却字字带着金石之音,“然,以静制动,恐失先机。夏人若真倾国来犯,其锋必锐。待其准备停当,大军压境,我方才仓促应对,难免被动。”

他话锋一转,看向兵部尚书达克宁:“达克尚书,你掌兵事,有何高见?”

达克宁是新提拔的干才,年富力强,胸有韬略,他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二位相爷。据各方情报研判,夏人此番动员,规模空前,绝非虚张声势。其战略意图,极大可能是三路并举,西取关陇,中出荆襄,东逼两淮,最终目标,恐是欲收复旧都,甚至直逼我中都!”

他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大疆域图前,手指点向西部:“尤其西线!夏廷已调川陕名将毕万全坐镇,其关中、陇右兵力集结,粮草囤积之迹象尤为明显!其意必是先图稳住西线,甚至夺取我京兆(长安)等地,保障其侧翼安全,再图东进!”

“哦?”

会宁国主目光一凝,“西线?达克卿以为该如何应对?”

达克宁胸有成竹,手指在地图上划动:“陛下,夏人视关西为突破口,却正犯了知进不知退的兵家大忌!其关西之地,刚经战火,民生凋敝。而陇西运粮,尚要时日反观我京兆府,经过休整经营,粮多马肥,兵精械足!更兼有安和达将军坐镇,稳如磐石!”

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臣与霍相、诸位大人初步议得一策,请陛下圣裁:与其待夏人来攻,不如我率先发制人,攻其必救,打乱其全盘部署!”

“具体如何?”完颜晟身体微微前倾。

“命京兆安和达将军,尽起麾下五万精锐,不守反攻!沿泾河谷道急速西出,直扑夏军前沿重镇——乾州!”

达克宁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乾州位置上,“夏军在此方向防御相对薄弱,我京兆军乃生力军,火力强劲,可凭借兵力与火力优势,力求快速突破其防线,打掉其前沿支撑!”

“同时,”他手指向东北方向移动,“命刚取得对塔塔等诸部大捷的完颜汝砺将军,率五万得胜之师,不必回师,即刻从延州府南下,沿鄜州方向猛扑邠州!此路一来可威胁夏军侧后,二来可牵制陇右夏军,使其不敢东援乾州!两路大军,如双刀直插,一旦攻克乾州、邠州,便可迅速会师,兵锋直指陇右走廊,甚至威胁其川陕联系枢纽——凤翔府!”

达克宁语气激昂:

“如此,夏人妄图的两淮、荆襄、川陕三路并进之势,其西线一臂将被我军死死缠住甚至斩断!其所谓北伐,开局便将陷入极大的被动!此乃‘围魏救赵’之策,攻其必救,迫其回援,则我全局皆活!”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地图前达克宁的声音回荡。这套主动出击、先发制人的战略,极具魄力,但也风险极大。

礼部尚书陈和上抚掌道:“达克尚书此策甚妙!可对外宣称,此乃因夏人屡屡挑衅,毁约背盟,我大金不得已兴兵自卫,惩戒其不臣之心!占尽道义先机!”他擅长辞令,立刻想到了舆论造势。

丞相谷清臣沉吟片刻,缓缓道:“战略虽佳,然倾力出击,国都防务……”

“丞相放心。”霍炎武阴冷一笑,“中都防务,自有本相与达克尚书统筹,万无一失。且此战关键在于快、准、狠!必须在夏人主力未及完全展开之前,打其一个措手不及!安和达、完颜汝砺皆是我朝名将,深知兵贵神速之理。”

完颜晟目光灼灼,扫视众臣,最终猛地一拍御案:“好!便依此策!命安和达、完颜汝砺即刻整军,按计划出击!务必要让赵中吉、宗天行尝尝我大金铁骑的厉害!”

“陛下圣明!”众臣躬身领命。

战略已定,众臣退去。霍炎武却并未立刻离开皇城,而是屏退随从,独自一人走向皇宫深处一处阴森之地——天牢。

阴暗潮湿的甬道,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绝望的气息。霍炎武在一间最为坚固的牢房前停下脚步。牢内,一个身形依旧魁梧,却须发蓬乱、带着镣铐的男子背对着门口,望着墙上唯一的小窗透入的微光。

“胡安贞。”霍炎武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中响起,不带丝毫感情。

那男子身体微微一震,缓缓转过身,正是因关中兵败失权而被囚禁已久的大将胡安贞。

他脸上带着嘲弄的冷笑:“霍相?真是稀客。是来看胡某如何苟延残喘,还是终于要来送我一程了?”

霍炎武并未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虽败于南人,辱国丧师,但其错非全在你。南人火器犀利,舟舰古怪,换做他人,未必能做得比你更好。”

胡安贞冷哼一声,并不领情。

霍炎武继续道:

“如今,南人再次蠢蠢欲动,欲倾国来犯。陛下已决意西线先发制人。然,其真正杀招,或许仍在海上。”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诱惑,“本相这些年,并未闲着。龙涧之地,已为你……为大金,打造出一支前所未有的水师。”

胡安贞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仍保持沉默。

“两千一百艘新式战船,其中可搭载‘神火飞鸦’之快船八百余艘。”

霍炎武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此物威力,远超昔日‘火龙出水’,乃覆灭夏人水师之决胜利器!然,良器需猛将执掌。朝中那些废物,不堪此任。”

他盯着胡安贞的眼睛:

“胡安贞,你虽与我不和,然你的水战之能,朝中无人能及。陛下面前,本相可力保你戴罪立功。你可愿……重披战甲,为我会宁,执此利刃,北上训导水师,将来与南人在海上决一死战,一雪前耻?”

牢房中死寂一片。

胡安贞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仇恨、不甘、对权力的渴望、以及对重返战场的极致向往。他知道霍炎武是在利用他,但他更无法拒绝这个诱惑。

良久,他猛地抬起头,镣铐哗啦作响,声音沙哑而坚定:“船在何处?器在何处?”

霍炎武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具体事宜,揆散会与你交接。胡将军,莫要让陛下……和本相失望。”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消失在阴暗的甬道尽头。

胡安贞独自站在牢房中,望着霍炎武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那小窗外的微光,猛地攥紧了拳头,镣铐深深勒入皮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