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也？

不等她回答，就有女人匆匆拉住小孩的手，“直接触碰别人是不礼貌的哦！快和姐姐道歉。”

小孩乖乖道歉，很快就被草坡上的小花转移了注意力，女人含笑注视着，似乎也是因为轮椅，勾起了这位并不算年轻的女性的思绪，她说道：

“她的哥哥，一次平常的外出玩耍时，不慎摔断了脊柱，在那次厄运之前，他是个多好的孩子啊！”

“可遭遇厄运后，他变得癫狂、嫉妒，仇恨所有人，他会无缘无故的打翻饭碗，只为了看别人为他忙碌着收拾残局的模样;他大声辱骂，用尽了恶毒的词汇;他殴打靠近他的人，包括我，虽然失去了双腿，可他的上肢仍然健壮。我一度觉得他很陌生，甚至去了基督教堂。”

女人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愧的苦笑，“我当然知道对于一个本来健康的人而言，夺走他的肢体意味什么，我更应该体谅他，就像是《一公升的眼泪》中的母亲那样。”

“小泉小姐，那部剧拍的太美好了，让我时常羞愧、悔恨、自责。”

夏末倒是不意外有人认出她，她没有过多评判女人话中的孩子，也不好奇他的结局，看看小女孩的年纪和女人的年纪，也就有所揣测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平静的接受意外的降临。”

女人的目光一错不错的注视着玩耍的女儿，“是啊，如果他能这样坏到底，也许他离开时我会庆幸。人们好像总认为母亲的爱是无限的……”

夏末心中微微一颤。

“他一向是个聪明的孩子，也许是某天我为他擦洗时流露了不耐烦的神情，也或者他真的无法接受自己的残疾，在留下一份忏悔信后便自杀了。”

夏末不知回答什么好，女人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她只是忽然遇见了夏末便忍不住和她说一说过去的事，她原本是想寻求一个答案，真的有人能面对绝境还温柔待人吗？但说完后，她忽然又不想知道答案了。她是个自私的母亲，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儿子坚强勇敢呢。

大村看见有陌生人站在夏末身旁赶忙牵着波洛走了过来。

女人也拉过小女孩的手，“和姐姐说再见。”

夏末目送母女俩离开，在剧中，亚也的父母、兄弟姐妹、好朋友、医生、同学……她遇到的人都太美好了，美好到显得虚幻，但对比她所遭受的痛苦，即便是最苛刻的观众也不忍心剥夺这份幸福，这同样是支撑亚也的精神支柱。

“那是谁？”大村询问。

“一位……观众吧。”夏末摸了摸波洛的头，在波洛可怜的目光中坚定拒绝了站起来陪它玩一会的恳求，“送我去银座山科烧肉店，晚上不需要你来接，早些休息。”

大村促狭地笑了，“吃饭的时候可不要太严厉，会影响胃口的，长濑智野看见你就像看见了铁板の先生。”

不是铁板烧，是指铁面无私不留情面的老师。

夏末叹气，“他的胃口……很难被影响吧，我倒是希望可以，这代表他正在反思。”

……

长濑智野焦虑地又烤了一盘肉，他从小就很能吃，别的男孩两碗饭饱了的时候，他能吃四碗，成年后更是可以一口气吃下几十盘烤肉，虽然也没到非常夸张的地步，但在偶像演员中绝对算得上大胃王了，还没长胖得益于他长年有健身的习惯。

长濑智野上一次不敢直视的一双眼睛还是小时候调皮弄坏了别人家的窗户，妈妈赔偿道歉后注视他的那双眼睛。

都一样让他觉得心虚愧疚。

就像考试，他想，组队考试，算平均分，夏末满分，他六十，结果就是八十分。但不会写的题，真的就不会啊！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弱点是不擅长表达感情，可说实话，他的演技在别的剧组也绝对够用了。

夏末拉高了导演的期待，甚至连带着别的演员都不得不拿出最好的状态，这时候导演就没法接受一张繁花锦簇的丝绸上绣了一只不够优美的胖蜜蜂。

他其实好几次都有所感触，但——出于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因素，他不想这么顺着夏末的指引，姑且算作指引吧，一头扎下去，那大概率不是一个蹬腿就能浮上水面的、还配备着救生圈的泳池。

面对夏末的邀请，他不敢不来，但此刻他只敢埋头吃肉。

“你很讨厌我？”

长濑智野一惊，险些噎到，“怎么会！”

“那你最近躲着我干什么？”

“额……”

“如果你不想让我和你对戏，你可以直说。”

“不是……”长濑智野虚弱无力的反抗着。

夏末眯了眯眼，“你这样的行为只会拖累剧组的拍摄进度。”

长濑智野用手捂住了眼睛，似乎这样就能阻挡某些情绪的流露。

早在去年，和柏元崇的聊天时他总是提起夏末，让他也不由得对她生出了兴趣，他当然察觉到某人的情愫，还调侃过，在见到她本人并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他得承认喜欢夏末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她就是很讨喜，认真、勤奋、温柔、美丽、大方、谦逊等等，不过他只拿她当做一个可以交往的朋友看待。因为他也是一个讨喜的人啊！这样的人总会有很多朋友，他也喜欢交朋友。

变化是随着剧情的推进而来的。

夏末似乎有一种魔力，她饰演的亚也总让他恍惚认为自己就是麻生遥斗，剧中这样能以他被带入戏解释，可夏末在导演喊cut后，上一秒还在哭泣，下一秒就能从情绪中抽离，徒留他一个人傻傻的站在原地。

时间久了，当某天他无聊的坐在那时，想的居然是在家中置办一个鱼缸观察金鱼或者乌龟——这是麻生遥斗的爱好，不是他的！他对小动物没有兴趣，更没有耐心照顾。

他应该去滑滑板、打篮球，还能骑摩托车……怎么也不应该养金鱼，但他还是买了。

偶尔看着鱼缸，他会情不自禁的想到亚也，某一条游得很慢的像亚也，另一条活灵活现、十足骄傲的像夏末。

长濑智野是一个依靠直觉生活的人。

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放任下去，那么一头扎入的大概率不是泳池，而是一片沼泽。

原谅他把夏末形容成沼泽——但长久的相处，以及某种动物般的直觉，夏末外在那副几乎完美的形象，其实并不那么完美。

对待犯错的人，她会原谅，但下一次有事绝对会交给另一个人;导演拍摄的镜头她不喜欢，她有十几种方法让导演主动要求再拍一条——都是一些合理的也微小不过的事，但与她表现出的宽容、好说话不同不是吗？当然也可以说她是因为敬业。

可长濑智野是个依靠直觉生存的人，好似闻到了风中传来食肉动物的气息，明智点的兔子就该钻到洞里去，它偏偏忍不住探头去看，看那蓬颜色火红金黄的大尾巴，并被引诱着靠近了。

你要说那只食肉动物是不是有意在勾引，那也没有，它只是漫不经心的坐在那里，看看天空上的云，草地上的花，自然有蠢兔子甘愿躺在它的面前敞开肚皮，就算是这样，食肉动物也不屑于去品尝，然后兔子死了，可能因为这种胆小的动物就是容易死于心碎吧。

长濑智野怀疑自己“入戏”了。

听说这是一种像“顿悟”一般可遇而不可求的状态，有的演员休息一阵子便能出戏，有的演员却自此沉溺在角色中不愿醒来。

如果是前者，他大可以随着心意贡献出精彩的演技，如果是后者……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花花世界如此美好，他还没体验够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长濑智野深吸了一口气。他正要说些什么, 来自服务员的敲门声打断了他。

“这是店里赠送的甜品，请慢用。”甜品是红豆馅的铜锣烧和肉桂卷。

“你还想吃什么吗？不加餐的话，就结账吧。”夏末不想再待下去了, 她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我来付钱！”长濑智野连忙道。

夏末没和他争抢。

在包厢内吃烤肉难免会沾染上气味, 等来到店外, 晚风一吹，才从那种肉香混合着烟气的烦闷中脱离出来。

长濑智野骑着摩托潇洒地停在她身边, 在他熟悉的领域内，他又恢复了那种自信张扬的模样, 像是把吃饭时的不快一股脑的全忘掉了似的。

夏末接过头盔, 认真道：“骑慢一点。”

“好的！”

一辆摩托车慢悠悠的行驶在路上,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他安静地将夏末送到楼下。

“我会继续努力的！”分别前, 长濑智野打开头盔面罩，看着夏末郑重道。

夏末笑了笑，微微鞠躬示意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夏末打电话给川上绘里香。

“……谁说告白的镜头要对着告白的人拍呢？亚也面对这场意料之外的告白的反应才更值得深挖吧。明天你到片场，拍摄时争取让导演对着我拍。……不需要多说什么，他自然会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