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她的丈夫被人标记过

清风徐来，元月仪微挑眉梢，“赫连王子，不知有何赐教？”

火罗使团已入京半个多月了。

元月仪的注意力却多是落在赫连柔娥的身上。

一来是国会那日赫连柔娥挑衅，谢玄朗与她扯了点什么关系，二来，赫连柔娥在西唐京都活动的很频繁，百姓们议论的极热，

反而是这个，等巫师确定就要做火罗王的赫连野存在感很低。

元月仪对他的印象也很淡。

此刻目光掠去，

青年身形高大眉眼深邃，五官轮廓偏硬朗。

眼神游移，瞧着不像是个撑得起大局的异国王子。

而且他和赫连柔娥并不像。

元月仪想起先前边月说的，

赫连野是母亲和火罗王生的，

但赫连柔娥出生时火罗王就已经死了，有些商队听部分游牧的火罗人分支说过，是他们的母亲为图生存委身了王叔，

不过也是道听途说。

“赐教不敢当，”

赫连野咧开嘴，

“小王是想为妹妹柔娥，在国会那日对您的冲撞道歉，先前一直想去您府上拜访，又觉得唐突，倒是拖到了今日。”

元月仪笑笑，“小事一桩，我早都忘了。”

“公主虽然大人有大量，可如今……城中有些不好听的议论，小王已经听到了，实在影响不好，我会想办法让柔娥去澄清，另外，

小王还为公主准备了一份独特的礼物，改日送到公主府，希望您一定笑纳。”

元月仪笑容不改，

心底却已经犯嘀咕了。

有道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赫连野专程来，就只为道歉么？

“公主要去看蹴鞠？小王正好也要过去，不如同行。”

赫连野侧了身子，礼数周全地等她先行。

“好啊。”

元月仪笑着应，一边与他闲聊，一边同行往前。

蹴鞠场四周设有一层高过一层的看台。

元月仪身份尊贵，

赫连王子又是贵客。

二人只一出现，负责的官员便立即上前相迎，将二人引到最佳观看位置。

此刻场上，两队西唐公子们比赛正酣。

赫连野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一会儿为左边队伍惊叹，一会儿为右边队伍喝彩，

看到激动处更连连鼓掌。

薛祺坐在元月仪身旁，

她对蹴鞠无感，

只觉得这火罗王子来的莫名其妙的，也不知揣着什么坏心眼？

亏得是公主姐姐，才能这么稳得住。

要是她，早冷脸赶人了。

“好！”

赫连野又是喝彩，

声音大的薛祺暗暗皱眉，

这粗野的蛮人！

赫连野自是没注意到薛祺的不悦，他哈哈大笑，又“啪啪啪”鼓掌数次后，一把拍上膝头，满脸兴奋，

“西唐果然是上国，这闲暇的消遣也这么有趣，等回到火罗，小王也要找一队人练习蹴鞠，来年有时间和西唐的公子们切磋切磋。”

元月仪目光落定在赫连野扶膝的手背上。

一道疤。

与谢玄朗手背，以及肩后的疤痕很像。

不露痕迹地瞅了会儿，

元月仪含笑问，“赫连王子手背上的疤痕瞧着还挺特别的，不知是什么兵器留下的？”

“这个啊。”

赫连野低头瞧那疤痕一眼，朗笑着面朝元月仪，“这是柔娥的骨鞭打的。”

“骨鞭？那是什么兵器？”

赫连野：“抽取玄蚺的整条脊柱，由咱们火罗的巫师亲手淬炼，再在外面缠上一层西域独有的月缟……”

薛祺问：“玄蚺是什么？”

“一种蛇。”

赫连野朝她笑，“深黑带赤，大约有一丈那么长吧。”

薛祺脸微白。

赫连野视线已经转开，面朝元月仪，

“玄蚺早些年在西境可是一大害，每年都会咬死不少人和牲畜，后来我火罗和草原上的穆赫人一起捕杀，

花了几年时间，总算是猎杀殆尽，柔娥那条鞭就是当时捕杀的玄蚺抽出了脊骨。”

他似乎颇为得意，

“鞭子威力倒是寻常，制作起来却十分复杂，而且，只要被那鞭子扫到，留下的伤疤也是独一无二的。

对了，柔娥还给那鞭子取了个名字，叫玉骨螭。”

薛祺这下眉头紧皱。

只觉得这些人果真是荒野蛮人，简直难以想象。

元月仪却神色如常，笑着赞：“名字取的很好听……那既是柔娥公主的鞭子，怎么落在了王子的手背上？”

“是意外。”

赫连野似乎颇为头疼，“柔娥这丫头自小就野得很，做这鞭子时放了话，要用这鞭子选夫婿，看上谁就会在谁身上留下鞭痕，

但还没到选婿的时候，先在赛马的时候摔下马背，被马拖行了好长一段距离，

我去救她，

她挥鞭缠上我的手，于是留下这道痕迹。”

元月仪点点头，

“原来如此，柔娥公主倒是极有个性的女中豪杰呢。”

调子十分微妙，

心中更是亮如明镜——赫连野是故意来说这些的。

偏偏点到即止，

她连发作的理由都没有。

眸光微抬，

元月仪瞧着远处与几个年轻的西唐公子笑谈的赫连柔娥，唇角的笑容都凝了凝。

好嘛。

她的丈夫给人家标记过。

还标记了两道印记。

这本来没什么要紧的，

说到底，只能证明谢玄朗魅力无双，那么有个性的柔娥公主都对他青眼有加，也从侧面证明自己的眼光独到。

可，

这件事谢玄朗没有告诉她！

这么要紧的事！

元月仪还看着蹴鞠，面上神色如常，那捏着团扇的手却指尖捏紧，摇的越来越缓、越来越缓。

又过片刻，

赫连野告辞离去，绕过热闹的人群，来到专为他们准备的休息营帐内。

赫连柔娥一身银红衣裙，已在帐内坐定，“怎么样？”

“照你说的，疤痕给她看了，话也都说了。”

赫连野坐在赫连柔娥旁边的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不过我瞧她没什么反应，或许她根本就认不出这鞭痕，要么就是不在意。”

“我看未必。”

赫连柔娥勾唇，狭长上翘的眼睛里溢出几分得意，

“那个大公主是个心细如发的人，不可能认不出鞭痕。”

听完没反应，

只能说明元月仪藏得深，

以及赫连野足够蠢，看不出她的心思变化而已。

“你们女人总是这么莫名其妙。”

赫连野尝了一口茶，皱起眉头，

“西唐的茶水不过如此，呛喉得很，一点儿也不如咱们火罗的乳茶……”

他嫌弃地放下茶盏，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真的有把握留在京城，嫁给那个谢将军吗？”

赫连柔娥点头，双眸微眯，似势在必得，

“我喜欢他多年哥哥你不是不知道，如今我们又和淮宁王搭上线，他拿咱们的好处，还要咱们协助对付那大公主，就一定会帮我嫁给我喜欢的人。”

“好吧。”

赫连野叹了口气，“你既然那么喜欢他，那自然是如你的心愿，哥哥回去继承王位后会努力增强实力，一定做你坚实后盾。”

赫连柔娥感激地握住了赫连野的手。

外头有下属来报，骑射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赫连野急急起身走了。

赫连柔娥目送他背影消失在营地深处，唇角微扯，放下帐帘时极不屑地嗤了声。

他们兄妹这么多年，赫连野到今日还是那么看不起女人！

殊不知，要是没有她和母亲，赫连野哪有今日？

“公主。”

孔雀蓝衣裙的婢女走进来，腰间挂着银色弯刀，“王子让人去打听今日大公主身边跟着的那个姑娘了，咱们怎么办？”

“狗改不了吃屎。”

赫连柔娥冷笑一声，“那姑娘应该是西唐太师府上的，哪是他能沾染的，你派个人去提醒他。”

婢女转身出去，很快又回来，

“已经有人过去了……”

顿一顿，婢女靠近赫连柔娥，压低声音，

“咱们还动手吗？今日可是好机会。”

“不。”

赫连柔娥轻握刀柄，指尖捻着上头镶嵌的宝石，

眸子里一片冷，

哪有方才面对赫连野时的简单冲动？

来的路上她原本计划，要在这西唐京都动手，了结了赫连野的性命。

最好能嫁祸给西唐人。

如此一来，

西唐愧对火罗，就会在后续通商、朝贡的事情上做一定的让步，而她回到火罗后，也可以用自己争取来的这些让步争王位。

可在这西唐京城走动了一番后，她却是歇了那心思——

元月仪看似懒散实则精明，

元熠暗处与他们合作，但涉及西唐利益的事情也是寸步不让。

这两人都不好惹，

她一旦动手，被查实，只怕得不到好处还会惹来大麻烦。

孔雀蓝婢女脸色沉了沉，似乎有些遗憾，“如果不在这里动手，回去就更难了。”

“不妨事。”

赫连柔娥胸有成竹，“这么些年，我太了解他，总有机会解决。”

……

郭清蓉以前对许多事情都是不感兴趣的。

但自从那长梦之后，她什么都愿意去了解。

见得多，才会清楚自己的渺小和无知，才能更沉得下心，布局、应对所有未知。

此刻她便在搏斗场的看台上。

这里有火罗人参与。

他们的武士十分强壮，西唐的看身形稍微矮瘦，

但真的动起手，也是输赢参半，有来有往。

这次参加搏斗的人似乎都是金吾卫中的？

先前三哥还提过，

太平盛世，金吾卫们出身又都不俗，近两年一直享富贵，疏于训练，

谢玄朗上任金吾卫将军后，各类训练全部提上日程，将那些富贵子弟练得哭爹喊娘，倒是今日派上了用场。

不得不说，谢玄朗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

那长梦里他战死边关，朝中多少人可惜，

便是三哥，也觉得十分遗憾。

但如今有些事情与那长梦之中不同，比如梦中谢玄朗与公主并无孩子，

孩子是和徐鹤卿生的。

孩子的身世会不会有问题？

梦中谢玄朗的母亲在东海之地，领一方兵马，如今却不存在这个人。

郭清蓉微微皱眉。

有时候，她竟疑惑这梦到底该不该信。

“小姐。”

婢女雨心小跑过来，附耳与郭清蓉说了句话。

郭清蓉蹙眉，“确定么？”

“千真万确！她还跟那官员说事成之后要他担下罪名，定会厚待那官员的家人，这会儿那官员已经往马厩那边去了。”

雨心咬牙切齿，“她、她好歹也是个公主，怎么如此狠毒？”

郭清蓉脸色极不好看。

确实太狠毒。

而且就元雪阳的手段，只怕事情办的漏洞百出，定会被查出来，

到时她自己咎由自取也罢了，还会连累三哥……

思忖片刻，

郭清蓉快步离开骑射场，吩咐另一个婢女，

“你去找三哥，要是找不到，找他身边的人，将方才的事情转告，尽快让三哥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