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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悬壶录(古言1v1 H)免费阅读

商九龄

作者:乌柳 · 原作:《阴阳悬壶录(古言1v1 H)》 · 都市言情 · 目录顺序 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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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那边仍围着好些人。那朵九霞玉蕊已被宫人小心翼翼地盛进了一只白玉盘中。玉色莹润,花色流霞,愈发衬得那花不像凡间所有。几个年幼的小皇孙围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既想凑近瞧,又不敢真的伸手去碰。

另一边,凤君仰头饮尽最后一盏酒。玉盏落回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她起身,袖上赤金流光随着动作微微一荡,随后朝皇帝道:“今日承蒙人皇设宴,这一席酒,倒也喝得尽兴。”

“仙君若喜欢,朕再命人取些好酒来。”

九尾狐闻言先笑了:“可别了。”

他支着额角,似醉非醉:“再喝下去,今日怕是真要有个把不济事的,醉倒在你这御花园里过夜了。”

龙君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酒盏,听见这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确实够不济事的,这回喝了几坛?”

九尾狐一愣,立马用尾巴将身后两只空酒坛遮得严严实实。

席间顿时笑成一片。

凤君也弯了弯唇。她抬眼望了一眼天际,轻声道:“人间虽好,终究不是我等久留之地。”

这一句话出来,方才还热闹的席间,忽然就静了。

众人心中都明白,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皇帝倒是没有再留,举起酒杯:“今日得与诸位同席,实乃难得缘法。来,朕再敬诸位一杯,权作送行。”

宫人重新执壶斟酒。这一回,满园静默,无人言语。一只只酒盏隔着云水华光遥遥举起,众人忽然生出一种极古怪的感觉,仿佛今日这一杯饮尽之后,从此仙凡两别,今生再不会有相见之日。

酒再入喉,不知为何,竟比先前多了一分涩意。

鹤仙率先离席:“山中还有一炉丹火未看,耽搁这半日,怕是炉边那两个小童早已急得跳脚,老朽便先走一步了。”

说罢,他随手将手中那一截柳枝插进地面。下一刻,那不过尺余长的一截柳枝,竟当着满园人的面抽条展叶,不过弹指功夫便长成了一株碧色垂柳。

千丝万缕的柳条垂落下来,风一吹,还有淡淡清光流动。

惊呼声尚未出口,鹤仙身上已有白光漫起,宽袍广袖渐渐隐入光中。待那一团白光散开,原地哪里还有什么白发老者,唯见一只朱顶雪鹤,长颈清鸣,振翅而起。

一声鹤唳上彻九霄,云雾自四面而来,拖着雪鹤直入清明。不过须臾,便只剩一点白影,再眨眼连那一点白影也看不见了。

龙君随后起身,他朝皇帝略一拱手,然后便踏上半空。云气眨眼间便将他的身形遮住,不多时,一条苍青龙身自云中翻出,长须曳风,鳞甲泛着幽幽青光。他绕御园游过半圈,长尾掠过天际,卷得漫天云海翻腾,而后昂首没入重云,消失不见。

旁的仙客也都陆续辞行。有化轻烟而散者,有乘风而去者,有纵身跃入池中,转眼便化作银鳞巨鱼,尾巴一摆,顺着那条悬天银河,游向不知何处。

九尾狐临走时还不忘带上一坛酒。

凤君随之也踏入花光之中。赤金火焰自她足下缓缓升起,沿着裙裾寸寸上行,火舌舔过衣摆却不烧衣,掠过花枝也不伤花,甚至没有半分灼热之意,唯有一股无法言说的暖意随着火光渐渐漫过整座御花园。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道红衣身影被烈火吞没,有人忍不住惊呼,可下一瞬,一双巨大的羽翼自火中骤然舒展开来,赤金烈焰冲霄而起,满园骤亮,一只凤鸟浴火而出,其羽如金,其尾如霞,万点流火自长羽之间倾泻而下。

一声凤鸣穿云而上,满园百鸟同时振翅,声如潮涌,似在恭送她离去。

凤影扶摇直上,漫天霞光被她卷得一荡,转瞬没入天际,只剩一声凤鸣,余音久久回响。再后来,连那一点回声也散了,天地忽然变得很静,静得让人心里发空。

满园异象也随之一点一点褪去。那些不属于人间的颜色,一重一重被暮色吞没。不过片刻,天还是那方天,水还是那池水,宫墙还是朱红宫墙,夕阳压在琉璃瓦上,铺开一片灿烂晚霞。

其实也极美,可看过方才那番震撼景象之后,满天霞光竟也显得寡淡起来。

待众人再回过神,席上酒香尚在,鹤仙留下的垂柳仍在风中轻摆,白玉盘中那朵九霞玉蕊也仍旧静静盛放。分明处处都是证据,可偏偏又像是做了一场梦。

正在这时候,宫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满园众人不约而同转过头,只见商九龄带着万象班众人走了进来。

没有云,也没有光,更没有方才那些令人不敢逼视的仙姿异象。他们一个个穿着寻常衣裳,有人肩头还沾着灰,像是刚从戏台后头忙完了一场。凡俗得不能再凡俗。

商九龄行至御前,撩袍跪下,身后众人齐齐俯身:“草民商九龄,率万象班上下,叩见陛下、太后娘娘。今日得蒙圣恩,准许万象班入宫献艺,草民等不胜荣幸。”

献艺两个字一落,众人心头都是一跳。

“你说,方才那一场……是戏?”太后眼中的怅然尚未散尽,此时又添了一层惊疑。

御花园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到了商九龄身上,显然这也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商九龄却只笑了笑:“回太后娘娘的话,是,也不是。”

有人眉头一皱。

商九龄倒是没有卖关子,赶紧解释道:“方才的云、水、花木、飞鸟,万象班的确都有出力。若什么都不做,只往这里跪上一排,仰头喊几声神仙下凡……”

他顿了一下,“那不叫请神,那叫白日做梦。”

席间不知谁先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皇帝唇角也动了一下。

商九龄抬起一只手,方才还在树梢上蹦跳的几只雀鸟忽然齐齐飞起,扑愣愣落到他手臂与肩头。

“请神,有请神的法子。寺庙迎神要焚香、设案、陈供。道门请神要画符、步罡、诵咒。民间迎神赛会,也要鸣锣开道、沿街设醮。万象班的规矩,便是搭台、造境、请神入戏。至于神肯不肯应请,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全凭看客自己的机缘。”

他说完,手腕轻轻一抬,停在他手上的几只鸟便又重新振翅飞起,落回了远处花木之间。

皇帝一直看着他,听到这里,忽然问:“你的意思是说,那些狐仙、凤仙……都是真的?”

商九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过身,将身后万象班众人尽数让了出来:“今日万象班一共来了多少人,何时入宫,又是从哪一道宫门进来,宫中皆有记录。如今人都在这里。陛下若觉得方才哪位仙家,是万象班的人装扮的,只管指出来便是。”

一双双眼睛顿时齐刷刷落在万象班众人身上,仔细来回打量。

万象班中自然也有模样出挑之人,可方才那些仙家,实在个个生得风华绝代,尤其凤君一身赤衣,眉目灼灼,坐在那里时,便像天边一轮烈日落进了人间。这样的人,但凡见过一次,绝不可能转眼便认不出来。

然而众人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却没有一个对得上。

太后忍不住又问:“那他们……当真是仙家?”

商九龄摇了摇头,“万象班只负责搭台请神,至于今日来的究竟是人、是神、是仙、是妖……诸位方才同他们饮了那么久的酒,说了那么久的话,想来比草民看得更清楚。”

他这一番话,乍听之下,像是什么也没有说。可细想起来,却偏偏又挑不出半点错处。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草民只是实话实说。”

皇上笑了,太后却还是没能释怀。她的目光落在那朵九霞玉蕊上,想起鹤仙方才说的,此花花瓣可以入药,能养气血、宁心神,于年长体虚之人颇有益处。

如果仙是真的,那他说的话,自然也该是真的。

太后想了想,让旁边宫女去取了一盏温水来。然后从花上摘下一片花瓣,放入杯中。

薄如琉璃的花瓣刚一沾水,里面原本缓缓游动的金色细脉便亮了起来。绯红自瓣尖一点点化开,清水渐渐染成极浅的金红色,一股从未闻过的清香也随之散开。像清晨刚刚晒过太阳的花木,带着一点暖融融的气息,又有一丝极浅的甜,闻着便让人胸口舒展开来。

太后端起来喝了一口。皇帝面色微变,周围人也跟着紧张起来,她却只是抬手示意众人莫要出声。

所有人都在看她,颜谨也在看。旁人只能看到太后面色变化,颜谨却看得更清楚。花水入腹之后,一缕极淡的金红色灵气沿着太后的经脉缓缓散开,原本盘绕在太后肩颈胸口之间的灰沉病气,像是被日光照到的薄雾一般,竟真的退散了些许。

是真的有效。

太后自己明显感受得更加真切。她原本微蹙的眉头一点一点舒展开来,肩背也仿佛松了,那张因为久病而略显苍白疲惫的脸,竟渐渐浮起一层淡淡血色,连眼神都比方才清亮了许多。

“母后觉得如何?”皇帝紧紧盯着她。

太后没有立即回答,她闭上眼,又仔细感受了片刻,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再睁眼时,眼里带着些难掩的惊奇。

“轻快。”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哀家已经许久……没有觉得身上这样轻快过了。”

太后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盏花水:“平日里喝的那些补药,便是再名贵,竟也没有这片花瓣见效。”

皇帝仍不放心,让人去宣了太医过来。

太医不知宴中发生过什么,诊过脉后,神色明显有些意外,甚至不放心,又诊了一遍,才躬身向皇上回禀:“回禀陛下,太后娘娘脉象比先前平稳了许多,气血亦较之前和畅。如无意外,不出半月便可痊愈。”

这一次御花园里是真的静了。若说方才还有人在心里存着几分怀疑,那么眼下太后的变化,便容不得人不信了。更何况还有太医亲口作证。戏法可以骗人眼睛,太后的身子总骗不了人,脉象也骗不了人。

等再看那朵九霞玉蕊时,众人的眼神已同方才完全不同。若这花是真的,那么方才那些人呢?一时间,竟再没有人敢轻易说,那只是寻常障眼法。

皇帝心中最后那点疑虑也终于散了,他顿时龙颜大悦,大笑道:“好个商九龄!好个万象班!果然是名不虚传!”

说罢,他一挥手:“来人,赏!重重有赏!”

商九龄立即带着万象班众人齐齐跪下,“草民叩谢陛下隆恩。”

颜谨等人看完全程,就连谢存郢都不禁感叹一句商九龄手段高明,竟能如此巧妙地将最后一关给糊弄过去。

经此一遭,万象班的名声算是彻底在京城里打响了。

所有人都在传万象班不是寻常戏班,他们的戏台能通鬼神。

邀戏的帖子一封接着一封送到万象班,王府要请,侯府要请,公卿勋贵也要请,各家邀约纷至沓来,连几家素来不大信鬼神的清贵人家都遣了管事登门。没点权势门路的人,便是想排,都未必排得上号。

谢存郢悄悄溜进万象班寻了一通,并没有找到眠梦梭,只得另想办法再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