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萧妤的退让

看着已成瓮中之鳖的李荀等人，萧妤先是冷笑着斥责了一番，随后才又看向李业。

“陛下，我此番来除却是担心陛下安危，同时也是有事想求陛下恩准！”

“太后言重了！”

李业一听这话也是连忙低头行礼:“太后若有事派人吩咐一声也就是了，只要不违祖宗礼法，其他的朕一概照办，岂敢劳太后凤驾亲临？”

萧妤对此倒是没再客套，直接提出要求:“陛下也知，今夜长乐宫失火乃是乱臣贼子胆大包天所为，我虽蒙天子福威庇佑得以无事，但长乐宫如今却已近废墟，实在不能住人。

所以我想求陛下让我搬到城外栖玄寺住一阵子，等到长乐宫修好之后再回来，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这……”

萧妤这话一出口李业顿时有些为难了，这不是装出来的为难，而是真的为难。

毕竟萧妤是大周的太后，如今长乐宫失火不能住人，那他这个做皇帝的第一时间就该找地方安置太后，随后抓紧时间修缮宫殿。

可是这偌大的紫薇宫难道还找不到一处寝宫让太后暂时歇脚，还要让人家搬到城外寺庙去？

这要是传出去那他李业还要脸不要了？

你这种做法跟小宗掌家之后就把大宗的正房嫡母扫地出门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大周可是忠孝治国，你堂堂皇帝要是对太后不孝，你信不信那群御史敢指着你鼻子骂？

毕竟这可不是后世那畜生满清，官员见了皇帝跟狗见了主子似的。

思虑再三之后李业有些为难地看向萧妤说道:“长乐宫失火主要责任在朕，太后若是有气要打要骂朕都认了，至于说给您安置住处这也是朕该做的事。

可是您这突然要搬到栖玄寺去，这让天下人看了肯定是要指责朕不孝的。

而且就算天下人不说什么，朝堂上那群御史他们也不会答应啊！”

李业此时也不扯别的，就只是把实际问题摆在萧妤面前给她看。

而萧妤对此似乎是早就有了准备，直接回应道:“陛下切莫这般说，陛下仁孝之心天下皆知，岂会有人无端指责陛下？

至于说搬去栖玄寺……”

萧妤看了看李业身边的人，而李业在短暂犹豫后便是挥手屏退左右，同时指向李荀他们。

“先将此一干人等打入天牢，未得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遵旨！”

一时间一众禁军立马上前将李荀等人尽数拿下，而一些试图负隅顽抗之人更是被当场斩杀。

按理说杀人这种事它对正常人的心理冲击那都是很大的，尤其是对萧妤这种贵妇人来说。

对她们而言别说杀人了，就是杀鸡怕是都不敢看。

可是萧妤明显不是普通人。

她此时站在李业身边儿，就那么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的禁军杀人，看着一个个活人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把殿前广场的积水染成血红可她依然神情不变。

相比于她，此时她身后的一众宫女太监已经吓得面如土色战战兢兢了。

等到禁军把人都带走并且开始清理现场时，李业这才请萧妤到麟德殿细说。

但萧妤并没有去，只是直接说道:“方才我说搬去栖玄寺的事，陛下担心天下人会指责，但我不这么想。

其实无论是对天下人还是朝臣，陛下都可以说是我经今夜之事后深感上天庇佑，所以想着到寺中请香还愿，顺带早晚礼佛为我大周祈福。

至于说其他方面……”

萧妤叹了口气:“陛下也知此次朝堂之事是怎么闹起来的。

说实话，那所谓的议政之权我根本就不想要，若非当年先帝托付，我又何必为了这些我本就不懂的朝事劳心劳力至此。

而今朝堂之上因此分成两派，相互内斗不休以至我朝国力止步不前，甚至竟给了江夏王这等狼子野心之人可乘之机妄图谋逆欺天，可见我在前朝议政对朝廷实在是祸非福。”

李业:Σ( ° △ °|||)︴

此时萧妤还没说完，但李业已经听愣住了，说真的他实在没想到这话能从萧妤嘴里说出来。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连做梦都没梦到过这种好事，所以这话不仅把他听愣了，也着实是把他听爽了。

靠，合着你自己也知道你议政不合适啊？

但紧跟着萧妤又说:“此番朝堂上为了这件事闹成这个样子，难保以后就不会再闹出同样的事来。

陛下能为了我一次两次地去兴起大案得罪群臣，但陛下如果一直这么做难保君臣之间不会生出嫌隙。

所以有些事要从根本上解决。

正好此时出了这样的事，所以与其这件事让群臣继续闹个不停，倒不如我直接以礼佛的由头搬去栖玄寺住一段时间。

等陛下将朝中之事料理清楚，长乐宫也重新修缮完毕我再回来，到时候朝堂上不再有派系之争，而我也落得个清净，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此话一出李业瞬间心中狂喜，说实话萧妤能在此时做出这种让步这绝对是他没想到的。

因为如果萧妤真的搬去栖玄寺礼佛，那等她再回来她在朝堂上的政治势力必然大幅削弱，到时候就算她有心也掀不起风浪了。

因为当一个人远离权力中心之后，他的派系和党羽就失去了主心骨，而在唯利益论的朝堂上，这就等于这些人必须要重新站队。

当然不可否认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有忠臣孝子的，但那毕竟是少数啊！

所以萧妤只要搬走，那对他而言就绝对是好事。

但同时他心里也升起了一抹疑惑。

以萧妤这女人的性子来说，她真就这么认输了？

这不符合常理啊？

然而就在李业还想再试探一下时，萧妤却是再度开口道:“不过我搬去栖玄寺礼佛后，倒是还有一件事要麻烦陛下了。”

“太后说的是……”

对此萧妤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栖玄寺虽然清净，但那般佛门之地由我这等闲人去也就是了，安儿现如今刚刚启蒙，正是读书之时，他去怕是不太合适。

毕竟朝廷的藩王在这时节不读书却去佛堂听讲，怕是那群御史就要跳脚了。

所以我搬走这段时间，安儿的学业就要劳烦陛下多多费心了。”

萧妤这话说的很平静，完全就是一个人拜托自家亲戚照看自己儿子的模样。

但听到这话李业却是忍不住心头巨震。

要知道李安那可是萧妤的心头肉，是先帝的唯一子嗣，也是目前唯一有资格在大义名分上和李业争这个位置的人。

这一点你看李安的封号就明白了。

周王，以国号为封号啊！

所以当萧妤这般说时，这就代表了她是把李安当做人质押在了李业手里。

她的潜在意思很明确，你看我连儿子都压在你手里了，这总该能证明我的诚意了吧？

所以此时李业实在找不到怀疑萧妤的理由了，毕竟没了李安做背书，那萧妤自然就没有和他斗的政治资本，因此他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太后有旨意，朕自然遵从。

至于小弟的学业这些太后不必忧虑，朕一定会严格督促，不过如此一来便是委屈太后了。

那栖玄寺虽然也算香火鼎盛之地，寺内装饰不算差，但和宫里毕竟没法比，太后过去怕是要吃苦啊！”

李业此时虽然脸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但透过他的眼睛萧妤明显捕捉到了一抹兴奋。

对此萧妤只是淡然道:“我吃苦不算什么，只要我大周朝堂安稳，祖宗的江山社稷无恙，如此我便是死了也有脸去见先帝啊！”

“太后用心良苦，一言一行皆是为我李家江山社稷着想，想来若是先帝在天有灵，也当欣慰了！”

随后两人又客套了一番，随后才扯入正题。

“那不知太后是打算何时去……”

“若陛下没有意见，我打算此刻便去！”

“此刻？”

李业听到这话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此刻去是不是太急了些，毕竟太后您亲自去，兹事体大，这总是要通知到栖玄寺做好接驾准备并且里里外外都安排一番才好过去啊！”

让太后半夜三更搬出皇宫，这种事李业就是再不要脸也做不出来啊！

而对此萧妤却是有自己的看法:“如今长乐宫已然焚毁，其他宫室我突然搬过去住着也不适应，再说也住不了几天，实在没必要多此一举。

而栖玄寺那边儿有一处院落是我的，这些年我去礼佛都住在那里。

就算我不过去但那里都有人负责打扫，所以倒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至于我的安全……

陛下若是不放心后续可以再增派人手，其他的我想就没必要再添置了。”

见萧妤心意已决，李业纵然是想要再说些什么也不好再劝了，于是只能点头答应。

随后为表敬意，他亲自带人送萧妤到上阳门，亲自看着数百禁军护送萧妤的车驾慢慢驶入雨幕之中。

而他就站在门里看着这一切，眼中思绪万千。

说实话他不理解萧妤为什么突然退让，但就萧妤把李安交到他手里来看，他实在想不出萧妤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也许萧妤是真的害怕大周的江山社稷出了问题，所以她才不得不退，就像这几年她眼睁睁看着李业借战争巩固他皇帝的权势一样。

而此时看着那车驾逐渐消失，李业也是忍不住感慨:“或许真的是我枉做小人了吧……”

雨幕中，萧妤的车驾逐渐驶向城外栖玄寺，而在她动身之前，皇帝已经派人去栖玄寺做最简单的清场工作了。

此时的寺庙周围早已经布满了朝廷的禁军和『影子』，足以称得上一句固若金汤。

萧妤抬手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滂沱大雨，此时此刻她心里绷着的那口气才算真的松了下来。

但紧跟着她身形一软便是瘫倒在了车里。

看着晃晃悠悠的车顶，萧妤也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翕动。

“终于……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