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那就让她回来吧

罪己诏！

当皇帝说出这句话时，整个朝堂都安静了，所有人都诚惶诚恐地拜倒在地，连抬头都不敢。

这倒不是因为皇帝发火了，而是皇帝在格物院和百官的忠心之间，他选择了他自己的历史风评。

毕竟罪己诏这种东西可不是随便下的。

要知道在这种君权天授的时代下，皇帝那是上天指定的君王。

而正因为他是奉了上天的旨意来治理天下的，所以皇帝的命令便天然带上了一层神化光环。

最起码对于百姓来说是这样的。

此时国家的旱灾和地震，按照『天人感应』学说那是上天对皇帝失德的警示，这一点大家都能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可一旦如果皇帝下了罪己诏那就等于他亲口承认了上天降灾是他的过错，这种行为等于他主动剥去了皇权的神圣光环。

而且这样一来就会向天下传递一个信号，那就是他这个天子也和普通人一样会犯错，因此天命未必会永远眷顾他。

这种举动是极其危险的，如果此时政局不稳，那就有可能给一些野心家发动政变的借口和机会。

同时，在此时这种局面下皇帝拿出了罪己诏，这就等同于是他向臣子认输了。

在面临百官施压的情况下，他是以折损帝王威严的代价才保住了格物院不关门，同时也让这群大臣不至于当场撞死在他面前。

但是这样一来皇帝本人就有了一个历史黑点，而满朝文武也将背上一个道德污点。

毕竟按照儒家君臣纲常来说，君忧臣辱，君辱臣死这是天经地义的。

此时他们这些大臣逼得皇帝认错这不仅不是他们的本事，反而是他们的耻辱。

因为无论是在史书还是在后世君臣的口中，他们都将成为一个反面典型。

将来史官会如何记这一笔？

那关于皇帝自然是他不听劝谏最终被迫认错，这样的记载对他的身后名那是极为不利的。

可是这群官员呢？

他们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们的终极目标是致君尧舜上，而不是逼着皇帝下罪己诏。

百官伏阙这本是一种政治博弈的手段，对于皇帝来说一般都是双方各退一步。

但他们是真没想到皇帝居然直接掀了棋盘。

此时皇帝的这份罪己诏直接堵死了所有人的退路，无论是这群大臣还有他自己，所有人都在这场政治博弈里输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居然是一个他们之前并未放在心上的格物院！

一想到这个地方众人此时心里皆有愤慨，他们不理解那什么格物院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皇帝这么做，甚至不惜把君臣关系推到这一步！

毕竟自古以来又有几个皇帝会向天下百姓认错啊？

就算是往后推一千年，如果不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恐怕也不会有哪个皇帝会这般做。

“诸卿既无异议，那这诏书今日便明发天下吧！

不过在此之前诸卿可以先听一听，若是有哪里写的不对的，诸卿也可以帮我斧正一二！

朕以凉薄，嗣承大统……”

“陛下！”

就在刘宇展开手中卷轴，刚诵读出声之时，一声断喝忽然打断了他。

随后众人和皇帝寻声看去，只见徐业已然出列，手持笏板昂然立于天子与百官之间。

他躬身行礼后便直接开口道:“陛下，老臣君前失礼，还请陛下见谅！

此事非臣不敬，只是这罪己诏何等之重，陛下身为天子，岂可轻言将此诏书明发天下？

今日朝堂文武请愿，只是为请陛下重理朝政，同时就格物院之事略做解释以解众臣之惑，并无一人有逼天子罪己下诏之意！

陛下如今这般说，臣等便是万死亦难辞其咎！”

一见徐业打断了皇帝作妖，世家这边儿以王烁为代表的一众人也是立马跟上。

王烁立马出列，声音急促道：“陛下，罪己之诏，古已有之，但此诏无一不是君主昏聩以至江山动荡，社稷不安方才颁下，

然以陛下之圣，之仁，之勇，之徳……

上可追三代圣主，下可开万世表率，以陛下之功业若是都要下诏罪己，则于后世之君如何？又置臣等于何地？

陛下之才智可为天人，故历来陛下但有所命，纵使臣等有所不解但无有不遵。

然今日陛下所行臣等不仅不解，亦不敢受！

请陛下收回成命！”

说罢王烁瞬间拜倒在地，诚惶诚恐地说道。

而见王烁把话题拉了回来，世家其他人也是纷纷拜倒请皇帝收回成命。

他们这些千年世家严格来说并不缺什么，毕竟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纵然他们如今已经不像魏晋之时那般昌盛，可他们依旧是朝廷的柱石。

地位，财富，土地这些他们都不缺，如果硬说他们还有什么是想要的，那也就剩下那千秋万世的身后名了。

当初他们之所以肯押宝刘宇，那都是因为他们看清了这个年轻皇帝的为人以及他可能缔造的不朽功业。

如果他们能投诚他，那将来这悠悠青史之上也必然要给他们这一代人记上一笔，这对于世家而言算是不小的诱惑。

但此时皇帝要下罪己诏，要拉着他们的身后名一起陪葬，这他们哪里还能坐的住？

而且抛开其他不谈，皇帝对他们这些前朝旧臣真可以说的上恩重如山这四个字了。

人家不仅让他们身居高位，让他们家中但有才识的年轻一辈也进入庙堂，甚至在地方大规模缺少官员时更是放给他们举荐之权，可见这是何等的信任和恩宠？

所以说就这种情况下，如果今天皇帝被逼到要下罪己诏了而他们依然无动于衷，那他们要搭上的可就不止是青史美名，整不好史书上是要给他们安点难听话的。

比如禽兽比之谓德，司马比之谓忠……

未闻鱼无刺，却见人无骨……

这些话对于写史书的人那可是张嘴就来，而且现在有些史官可是出身寒门。

所以无论怎么说他们这会儿都得站徐业的队。

而同时他们心里也是恨极了陈宪，都是在感慨以后可得离这小子远点，这狗日的是一点儿良心都没有。

而此时在跟一些同僚交头接耳后得知罪己诏是个什么性质后，勋贵这边儿已经是把头磕的邦邦直响了，额头上都能看到通红一片。

他们说不出文官这么有水平的话，所以急得说不出话的他们只能用这种非暴力却极有视觉冲击的手段，来告诉皇帝他们的忠心。

他们的诉求就一句，你今天要是真的这么做，那兄弟们今天就磕死两个给你助助兴。

说实话刘宇虽然心里早有决断，但此时看着这些惊慌失措的大臣他也不免百感交集。

当了这些年皇帝的他又岂会不知罪己诏的分量？

他心里也清楚这东西一旦明发天下，那他的的帝王威信以及身后之名会是如何。

但说实话他是真不在乎那点名声。

此时他既不能解释格物院的任务，又不能让这座关乎国家未来的格物院关门大吉，同时他还要平息百官的怒火……

思来想去他这已经是最优解了！

但他却忽略了荣辱与共以及君臣情分这件事。

此时众人劝他自然有不想一起背锅的原因在，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群人也是在体谅他。

毕竟君以国士待我，我自当以国士报之！

此时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这确实不是他们的本意，甚至连张谌，韩渝这些一开始气势汹汹的御史都有些蔫了。

他们也清楚自己这次闯了大祸了。

而此时刘宇也是有些为难:“诸卿的意思我都明白，你们的忠心我也都清楚。

因为我是皇帝，是天子，所以如今天灾频仍，百姓民不聊生这都是我怠政的恶果。

事情到了这一步，上天要降罪就降我得罪，百姓要骂娘该骂我的娘，所以这罪己诏颁下之后结果如何，这都是我应得的。

只是格物院之事我不能说也不能关，这件事我不会让步，但诸卿的意见我又必须得看看考虑。

因此这般结果已然算是两全，所以诸卿也不必过于介怀，都先起来吧，还有你们几个也不要再磕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此时听着皇帝这般说，一众大臣们更是心里不安了。

毕竟这时代的读书人都还知道礼义廉耻，都还是要脸的，能为了气节而死的也不在少数人。

所以这种道德负罪感对他们而言的确算是精神折磨。

所以他们非但不起不停，反而更来劲了。

而就在满朝文武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劝皇帝不要冲动，有事大家可以慢慢商量时，却是有一人神情自若。

陈宪先是行礼，随后道:“陛下，臣有一言，或许可得两全！”

听到陈宪开口，前头的一众世家大佬纷纷侧目而视，脸上的狰狞像是恨不得把他活吃了。

但陈宪却对此视而不见。

刘宇听到这话也是略微一愣，似乎是没料到陈宪居然还有planB。

于是他点头道:“陈卿若有良策，但讲无妨！”

陈宪也不卖弄关子，而是直接回应道:“臣请陛下下诏，请长公主殿下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