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悬壶录(古言1v1 H)最新章节
夜里叫亲亲,白日唤妹妹(二更稍等)
作者:乌柳 · 原作:《阴阳悬壶录(古言1v1 H)》 · 都市言情 · 目录顺序 143天色尚未亮透,颜谨便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往身旁一摸,却只触到一片微凉的褥面。谢存郢不知何时已经走了,枕边却多了一枚小巧的红封,底下还压着一张字条。
颜谨撑起身,将红封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金锞子。锞子不过指节大小,上头细细錾着并蒂莲纹,花叶缠绕,精巧得很。
字条上只有两句话:给阿谨压岁。夜里叫亲亲,白日唤妹妹。
颜谨盯着那两行字看了片刻,到底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这些日子,谢存郢往颜家来的勤。爹娘倒没有瞧出什么异常,只当他们同在玄案司共事,谢存郢又一向把她当妹妹照顾,彼此亲近些也属寻常。
“真是不正经。”颜谨嘴上嫌弃,唇角却始终压不下去。她将那张纸条重新折好,小心收进妆匣最底层,金锞子也一并放了进去。
正月初一,京城落了一夜的雪。
天刚亮,各家门前便陆续响起了爆竹声。新雪将长街铺得一片洁白,屋檐下悬着喜庆的红灯笼,朱红映着雪色,格外鲜明。偶尔有穿着簇新衣裳的孩童从街上跑过,笑闹声混在爆竹声里,将清晨的寒意都冲淡了几分。
颜家人用过早饭,带上早已备好的年礼,乘车前往谢府。
颜谨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短袄,下面配着月白色长裙,外罩同色斗篷。衣襟和袖口绣着细密的忍冬纹,素雅中透着几分柔和。她发间没有带别的首饰,只簪了谢存郢之前送她的木簪,愈发衬得眉眼清润,肤色莹白。
她脸上的毒疤依旧醒目,乍看之下难免令人心惊,可若多看上片刻,便能发现那张脸原本身得极秀美,鼻梁纤秀,眉目精致,尤其一双眼睛清澈得像雪后初晴的天光。
临出门前,颜母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仔细端详一番,笑道:“今日这身颜色才好看。你平日里总穿得素,倒显不出姑娘家的娇俏。”
颜谨低头系紧斗篷,弯着眼睛笑道:“平日里要看诊、查案,还是素净些好。”
颜母轻轻摇头,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笑着牵住她的手,与她一同上了马车。
谢府门前早已洒扫干净,石阶上连半点积雪也没有。两侧悬着崭新的大红灯笼,门上春联笔锋刚劲挺拔,看着不像谢存郢的手笔。
门房进去通报后,很快便有人迎了出来。
走在最前的正是谢存郢。
他今日难得穿得十分齐整,一身玄青锦袍,腰间束着玉带,长发尽数拢起,以玉簪银冠固定。少了平日那几分懒散随意,乍看之下,倒真像个端方守礼的世家公子。
只是在看见颜谨的一瞬,他眼底仍然浮起一点熟悉的笑意。
那笑意只一闪而过,旁人或许察觉不到,颜谨却看得分明。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又极有默契地各自移开,仿佛当真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朋友。
谢存郢走下台阶,先向颜父、颜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伯父,伯母,新年安康。”
说完,他才转向颜谨,眉梢微微一扬,语气却规矩得挑不出半点错处:“颜妹妹,新年好。”
这一声颜妹妹,客气又疏朗,与昨夜贴在她耳边叫她名字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颜谨心中暗暗发笑,面上却同样一本正经回礼:“谢哥哥,新年好。”
谢存郢看着她,眼里的笑意险些藏不住。
颜父颜母还是头一回见他们如此规矩,不由笑道:“你们今日倒是客气起来了。”
正说话间,谢父谢母也从府中走了出来。
谢父今日未穿官服,只着一身深灰色常服,肩背挺拔。因是在家中,他的神情比在六扇门时缓和许多,只是常年掌刑缉凶,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即便面上带着笑,也令人不敢轻慢。
他先向颜父拱了拱手:“颜大夫,颜夫人,多年未见,二位一切可好?”
颜父连忙还礼:“承蒙谢大人挂念,我们一切都好。”
说罢,他又郑重向谢父作了一揖:“当年若非谢大人出手相救,我们夫妻只怕这辈子都找不回阿谨。这份恩情,颜某始终记在心里。拖了这些年,今日才得以上门拜谢,实在惭愧。”
谢父立即抬手将他扶住:“颜大夫不必如此。当年我既做了捕快,缉拿凶犯、解救百姓,本就是分内之事。况且那桩案子能够告破,也并非我一人之功。”
他说着,目光落在颜谨身上。
十余年过去,当年那个浑身是血、脸上带伤的小姑娘,早已长成了如今的模样。她安安静静地站在父母身边,神情温婉,眼眸清澈。脸上的疤痕虽仍清晰,却丝毫没有折损眉眼间的灵秀。
谢父看了她片刻,神色愈发温和:“听存郢说,你如今也在六扇门做事?”
颜谨点头道:“只是在玄案司帮着查些怪案,算不得正经公差。”
“能进玄案司,便绝非寻常本事。”谢父语气和缓,却自有一股不容轻慢的分量,“我听说百欲胎一案,是你先察觉众人身上的燥气不对,及时发现了端倪,这才免去了一场大祸。”
“不过是碰巧罢了。”颜谨不习惯被长辈这样当面夸赞,脸颊微微泛红。
旁边谢母也打量着她,爽朗笑道:“好了,有什么话进屋再说。外面风大,别叫颜大夫一家站在这里受冻。”
谢母生得眉目明朗,身量也比寻常女子高挑些,今日穿着一身酱红色窄袖袄裙,显得利落又精神。她说话爽快,笑起来也毫不扭捏,令人一见便觉亲近。
颜谨幼时被救时,谢母并不在场。后来发生的许多事情,她因年纪尚小,也记不大清了,只依稀记得自己被带回谢家后,似乎是谢母替她换过衣裳,又守了她一整夜。
谢母显然还记得那些旧事。进屋后,她便拉着颜谨坐到身边,与颜母说了许久当年的情形。
再提起那些往事,颜母伸手摸了摸女儿脸上的疤,眼中不由泛起心疼:“到底是叫我儿受苦了。”
谢母的目光也落在那片毒疤上,安慰道:“能从那种地方活着跑出来,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一块疤算得了什么?何况阿谨如今能医人、能查案,有胆识,也有主意,不知比多少只会养在深闺里的姑娘强。”
“是,不过一块疤,算不得什么。”颜母笑着点头,“况且谢公子还替阿谨寻到了良方,只要找齐那几味药材,兴许便能痊愈。”
说着,她看向一旁喝茶的谢存郢:“阿谨这些日子在玄案司做事,也多亏了谢公子照应。”
“谈不上照应。”谢存郢放下茶盏,姿态略有些散漫,回答得却十分周全,“大家都是同僚,互相帮衬,本就是应该的。”
谢母笑道:“你既认了人家做妹妹,自然该多护着些。”
听见妹妹二字,颜谨莫名有些心虚,低下头,借着喝茶掩饰神色。
谢存郢倒是一点儿都不显心虚。他倚在椅中,隔着半张桌子,堂而皇之地看了过来。
那目光懒洋洋的,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明晃晃带着几分调侃,深处却又藏着一点未曾散尽的温柔。
颜谨被他看得手中茶盏都似乎烫了几分。
她垂下眼睫,装作吹去茶面浮沫,趁旁人不注意,飞快朝他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谢存郢眉梢一挑,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得了什么鼓励。
他伸手将面前的一盘蜜渍金橘推到颜谨面前,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随口招呼客人:“尝尝这个,很甜。”
几位长辈都在看着,颜谨不好拒绝,只得伸手取了一颗。
蜜渍金橘表面裹着一层薄亮的糖浆。她小口咬开,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也在唇上留下一点细润的光泽。
谢存郢的视线在她唇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得几乎叫人察觉不到。可颜谨偏偏看见他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淡声道:“后院新开了几枝腊梅,颜妹妹可要去瞧瞧?”
颜谨尚未开口,谢母便笑了:“外面雪才停,后院冷得很,有什么好看的?”
“正因落了雪才好看。”谢存郢神色从容,“颜妹妹整日不是看诊就是查案,难得出来一趟,总不能只陪着长辈坐在这里听旧事。”
谢父闻言,点了点头:“去吧。你们年轻人坐在这里,听我们翻来覆去说那些陈年旧事,想来也怪无趣的。”
得了这句话,谢存郢便堂而皇之地站起身,朝颜谨伸出手,唇边噙着一抹端方得体的笑:“颜妹妹,请吧。”
颜谨看着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心中好笑,面上却没有拆穿,只放下茶盏,起身随他出去。
廊下不时有下人往来。
谢存郢一路都与她隔着半步距离,神情端正,目不斜视。既没有牵她的手,也没有故意凑近与她说话,规矩得简直不像他。
颜谨起初还有些戒备,走了一段路后,见他始终安分,还真以为他今日学会了收敛。
直到两人绕过月洞门,彻底避开正厅众人的视线,谢存郢的脚步忽然一停。
颜谨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便被人扣住,下一刻整个人被他轻轻一带,拉进了旁边回廊的拐角。
她后背抵上廊柱,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你做什么?”颜谨压低声音,瞪了他一眼。
谢存郢一手撑在她耳侧,垂眸仔仔细细地看她,眼中哪里还有方才在人前的半点规矩。
“方才在屋里不方便看。”
“看什么?”
“看你。”他说的理所当然。
他的目光从她发间的木簪缓缓落下,掠过眉眼、领口,最后停在那身藕荷色的新衣上:“今日很好看。”
颜谨心里悄悄泛起一点欢喜,面上却只淡淡道:“我娘挑的。”
“伯母眼光不错。”谢存郢抬手替她拢了拢斗篷领口,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颈侧,“昨夜那身也好看。”
颜谨立即拍开他的手,“昨夜我只穿了寝衣。”
“所以才好看。”他说这话时,眼底含着明晃晃的笑,半点没有遮掩的意思。
颜谨脸上一热,抬眼瞪他:“你再胡说,我便回去了。”
“刚才还在叫我谢哥哥,这会儿怎么这么凶?”
“你也知道那是在方才。”
“那现在该叫什么?”
颜谨顿时想起清晨那张字条,不肯接他的话,只偏开脸道:“什么也不叫。”
谢存郢低笑一声,俯身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亲了一下。
这一吻原本极轻,像是故意逗她,只是唇瓣相触时,他尝到了她唇间残留的金橘甜香,动作便停顿了一瞬。
颜谨察觉不对,刚想退开,腰间已经被他伸手揽住。
第二个吻随之落下。
这一次,他显然不打算再浅尝辄止。
谢存郢低头含住她的唇,将那点酸甜的气息一点一点掠走,积压了一路的克制仿佛终于寻到出口,吻得比平日更深,也更急。
颜谨被迫扬起脸,手掌下意识抵在他胸前,指尖隔着锦袍触到一片坚实的温度:“嗯……别……”
她好不容易寻到一点喘息的空隙,声音压得极低:“这是在你家。”
谢存郢的唇仍贴着她的唇角,闻言只低声道:“正因是我家,哪里没人,我才最清楚。”
他说得理直气壮,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胡闹……”颜谨嘴上斥他,推在他胸前的手却没有用力。
谢存郢自然察觉到了,他眼底浮出一点得逞的笑,低头又吻了吻她。最初的急切渐渐缓下来,唇齿间却多了几分缠绵,像是在耐心品尝方才那颗蜜渍金橘留下的甜味。
颜谨被他亲得呼吸凌乱,眼睫轻轻发颤。她原本还担心被人瞧见,可被他这样抱着,心口那一点紧张渐渐便被另一种隐秘欢喜取代。
她迟疑片刻,终于还是轻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这个细小的动作落在谢存郢眼中,无异于纵容。他的手掌稳稳托在她腰后,隔着厚重斗篷,也能感受到掌下纤细柔软的轮廓。另一只手则轻轻抬起她的下颌,不容她躲闪,却又在她呼吸急促时,稍稍放缓了力道。
“轻些……”颜谨眼尾泛红,声音也软了下来。
谢存郢动作一顿,终于依言放轻,只一下下亲着她的唇角,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存心流连。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颜谨猛地清醒过来,连忙推他:“有人来了!”
谢存郢却不见半点慌乱,只略微侧耳听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松开手。
颜谨连忙抬手去整理斗篷,神色里难得露出几分慌张:“都怪你,待会叫人看出来怎么办?”
“不会。”谢存郢低声笑着,伸手替她抚平被自己揉乱的领口,又替她理好散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唇上。
颜谨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抿了抿唇:“很明显?”
“有一点。”
她立即又瞪了他一眼。
谢存郢忍着笑,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一点晶亮的水痕,随后退开半步,认真端详了片刻,“现在看不出来了。”
脚步声渐渐靠近,谢存郢终于恢复了那副端方公子的模样,仿佛方才将人按在廊柱旁亲得喘不过气的根本不是他。
颜谨看着他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忍不住在他袖下狠狠掐了一把。
谢存郢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却没有躲,只低声提醒道:“颜妹妹,在外头要规矩些。”
颜谨被他气得险些笑出声来。
“谢哥哥说的是。”
她刻意将谢哥哥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谢存郢偏过头,眼底笑意愈深。
眼看前厅就要开饭,他到底没敢再继续胡闹,果真带着颜谨去后院梅林转了一圈。
红梅覆雪,暗香浮动。两人隔着半步走在梅树下,远远看去规矩得很。只有行至无人处时,谢存郢的手指才悄悄勾住她藏在斗篷下的手。
颜谨没有挣开,她低头看着雪地里两排交错的脚印,唇角悄无声息地弯了起来。
待绕过梅林,两人才若无其事地回了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