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心念

“神兵与灵，修成后需得早日相契，方见成效。”

撒地骤然想起弥天所言。原觉接回青雀较为棘手，而今却反倒是少了一个名正言顺取回雀羽之由了。

虽可直接将雀羽召回，此举又似乎不大可行，他倒是无惧，只是如若九天执意来讨要说法，他确实便就理亏了，免不了让弥天觉他刻薄，更生偏袒。

他原是不急于将雀羽取回，只是青雀修炼已成，若再迁延搁置，这调化倒是白白枉费了。

这九天……

怎好占着雀羽迟迟不还……

虽说于他无甚用处，总归也是闲置，任九天如何淬炼皆可。只是这终归须得归还之物，九天缘何仍爱不释手……但青雀须得再入炼化之境却又不可少了雀羽……

借是九天来借的，竟是还得他亲自去取回，着实不是滋味，怎反而有种夺人所爱之感……

—须弥山—

重回须弥山，青雀自在闲步。原虚境所在，而今也只余空旷一片。青雀不由忆得从前灵兽遍山之景象，大抵还是她之与众不同，今时到她坐拥整片山海之时，却只她形孤影寡。

不过，独得与主人相伴，足矣，倒也无须谁来将宠溺与偏爱分去。

神君亦修成重归天外有天……

青雀如释重负。

一想到，日后独她朝夕相伴主人身侧，纵只远观，她亦无须躲躲闪闪，她可明目张胆，尽情仰望；若得靠近，她亦无须拘拘束束，她可肆无忌惮，恣意流连。

若再得主人……

回味起主人贴近之温热，青雀霎时脸颊飞红。

怎可如此……

既已回归圣地，怎还心念妄动……

可青雀对主人之情，向来皆如此……

幸而主人今时似乎不那么疏离她了……许是长年累月，习惯了她在，一时缺了，觉着空落吧！

青雀只想长伴主人身侧，别无他念。

但一想起被主人拥入怀中，青雀仍是羞怯难掩、小鹿乱撞，一直来来回回于山间各处，时而莫名出神，时而不禁失笑，时而羞赧不已，时而浮想联翩……

这……

原有这树在此么？此前她未有印象……

如此高耸，却不似新近才植……

落于此间，倒衬得景致更胜。

主人喜于树下品茗，只因临着无涯殿，青雀恐形影相随，多有不便。从前她皆于殿中四处张望，有时只瞥见主人衣角也是心满意足。青雀只把盈盈秋波充当己身，眼波落定之处，她便心安。而今，纵得主人默许，青雀似乎也难于殿前安身，便是自寻一间隙，借口来山间休憩、游玩。

青雀走近，见树的四周落有红花，便感新奇，上前去拾。只觉其形冶艳，艳而不妖；又觉这花开得甚是张扬、不敛，俨然似火，热情奔放。

青雀席地而坐，对着手中花出神，不时用指尖轻触那突显的花蕊。

虽灵兽散尽，主人却也时常坐卧山间。若得相伴主人，共坐此间......

青雀，你......

青雀摇摇头，甩掉突生的杂念，轻叹了一声，索性直接就着躺下。

这树怎望不到头......

青雀直视眼前，只见枝隙间流金点点散落。

独自于欲穷山间静修这些时日，肆意自在，无拘无束惯了，青雀又恐，回无涯须弥，举止有失，心下生了几分怅惘。只是青雀日夜勤修，便是为了早日回归主人身侧。想来是她不加收敛，是学成归来了，野性却是难收了。

青雀自身上取出了命灵之石，紧攥在手心，又将手置于心间位置。

主人……

青雀缓缓闭目，心念不断。

突地传来一阵爽朗笑声，笑声过后，朱槿自树间而出，走至青雀身侧。

“原这天上仙皆这般随性不拘，这仙女姐姐竟就这般旁若无人、席地而睡……”

朱槿边欣赏着青雀的睡颜，边笑道。

“不过……明是自生杂念，竟反讥人放诞，倒是有失神仙风范呢！”

朱槿不知缘何自青雀身上现出了一团团虚影，虽辨不得是何人，但总觉身形熟悉。

“明是身处圣地之中，缘何仍杂念纷繁，不是皆心无旁骛吗？”

虽影影绰绰，却不难看出，之中人儿，悱恻缠绵、难舍难分。

朱槿想着把青雀唤醒，又觉不妥，想假意不曾撞见，又好奇这虚影之身份，只是始终模糊不清。

“这仙女姐姐毕竟是要与神君结缘的，这睡梦中人，大抵是神君无差了。若是神君，念兹在兹，昼想夜梦，倒是儿女情长。”

念罢，朱槿只觉不好扰人春梦，便是打算退离，却是一转身，见佛尊竟在，他竟是半分未有觉察。

“佛尊……”

朱槿一惊，问礼道，却是不得佛尊回应。

朱槿怯怯抬眸，见佛尊目不转睛，望的是青雀所在。

朱槿随之望去，却见本朦胧不清的虚影，竟作清晰可见、一目了然。

果真是神君……

朱槿暗自喜笑颜开。

只是这一幕落入佛尊眼中……

佛尊竟无甚反应，转身消失不见。

想来这在天界是习以为常，倒是他大惊小怪了。

摇头笑罢，朱槿便往他处而去。

—树下—

明知青雀所生之虚相皆因他而起，也早已屡见不鲜，却不知为何，从未有如今次一般，见到虚相所现之时，竟生不悦。

本思虑再三，毫无头绪，便打算直接带着青雀上九霄云外，便是无须他道明，九天自会知其来意，归还雀羽。却是想罢，发现青雀竟不在，不知何时竟跑后山去了。

念兹在兹，昼想夜梦……

莫不是听得朱槿所言，才……

这结缘之事……

是他一直避之不谈，只因回天有言无意于此。到底却不知回天是真无意，或是有心避嫌。想来圣君仍耿耿于怀结缘之事未果，竟作这般口无遮拦，连朱槿皆告之。怕是他一味推托不见、借修炼托辞，圣君定觉他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更甚之，恐觉他不愿割爱，或是余情未了……

余情未了……情为何物……情为他可将之拱手他人，情为他可为之另觅良缘……

情又为何物……

情为他游思不定、反反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