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奸（7）

温田并没有立刻答应。

他想了想。

他上个月因为路不太熟，才赚了不到四块大洋。

这个月路熟了，拉客也多了，技术也熟练了，偶尔碰上顾客心情好，还愿意给他打赏点儿。

虽然这个月才刚开始，但他预计要是生意跟上个月后半个月差不多，他应该能赚到六七块钱。

十块大洋，而且还是每个月都固定有的。

每天只需要等着这位先生用车，不用再找生意，也不怕闲着。

这钱确实好挣很多。

若是上个月，他也就直接答应了。

毕竟，那会儿他们要打听的是各个军阀，若是能跟军阀的人扯上关系，说不定能更容易打听一点儿。

但现在，他们的目标换了。

温田想了好一会儿，只能挠挠头：

“先生，我脑子笨，不知道该怎么做，您能不能等等，我回去问问我弟，再回复您？我弟他念书多，比我厉害。”

张卫国见他笑得一脸老实相，也没拒绝，反而点了点头，温和地说：

“可以，你去吧。”

“谢谢先生，我很快回来。”

温田朝张卫国深深地鞠了一躬，拉着车，转身就跑。

张卫国都没来得及再说什么。

只能无奈叹口气。

看来，他得在原府多待会儿了。

也罢。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转身进了原府。

门房已经向内通报过了。

原府如今住的，是一座自建房小洋楼。

自从原华当了军阀，占据了临川后，便让人加班加点地害了这么个小洋楼。

小洋楼里装扮得富丽堂皇。

但此时，张卫国刚进了院子，便见整个院子乱糟糟的。

原府的下人们脚步匆匆地走来走去。

张卫国心里一沉。

这情况，看着不大对劲啊。

他在下人的引导下，进了小洋楼。

原华正站在楼梯口，指挥着下人将房子里的每样东西都装箱：

“那几幅画别落下，都拿东西包好，别被碰坏了……小心点儿，这一个花瓶，可比你的命还有值钱……”

他手里夹着烟斗，时不时抽上一口烟。

身上穿着黑马甲蓝色的衬衫，头发用发油梳成个大背头，看起来有些威严。

原华今年已然四十七岁，马上就到了第四个本命年的他，最近的心情一直很差，眉心因为常年皱起，已经形成了一个很深的“川”字纹。

看见张卫国进来，他这才下了楼梯，朝沙发走去，吩咐人上茶：

“卫国啊，你来了，来，坐。”

在沙发上坐下，原华的眼睛却还是盯着忙碌的下人们。

张卫国压下心里的不安，满脸疑惑好奇：

“元帅，您这是打算搬家？”

原华抽了一口烟，终于将视线从下人们身上移开三分，落在张卫国的脸上：

“卫国啊，我也不瞒你。倭人已经进了临川县了，我拦不住了，我打算去香城，你这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张卫国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元帅，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要走了？您就自己走吗？嫂夫人和孩子们呢？对了，怎么没见到嫂夫人和孩子们？”

临川县的兵和百姓呢？

最后这个问题，张卫国没有问出口。

他一直都知道，虽然在全国的军阀中，原华算不上大恶，偶尔也会做点儿惠民的事儿让百姓称赞，但他这人其实很装，并不怎么将百姓放在心里。

只是，他没想到，作为他能这么嚣张的兵，他都能放弃。

“他们今天一早已经上了飞机了。卫国，哥跟你交个底，临川守不住，漆省守不住，整个华国都特么守不住。所有人各自为政。玛德，东北那帮子人早就跑得没影了，连个消息都没放出来。老子直到临川出事了，才知道那狗日的倭人打进来了！老子不想死，只能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会留下一部分兵，护着城里的百姓，但至于能护着多久，我就管不了了。卫国，你跟哥一块儿走吧？去了香城，咱们兄弟继续携手，做出一番事业来！”

原华说得慷慨激昂，骂人也骂得毫不留情，显然自认为自己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但在张卫国看来，原华与那些人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他到底还是高看了原华。

“元帅，你知道的，我老家在邻省，家里人也都在那里，我不能抛下他们。前两日过来的时候，您不是还说要死守临川吗？”

张卫国一脸无奈和可惜。

也正是因为那日原华说得那么慷慨激昂，一副与倭人势不两立的样子，他今日才敢说有七成把握说服原华。

却没想到，不过两日，原华不仅改变了主意，甚至已经做出了行动。

原华半点儿没有半路反悔的难堪，反而一副无奈的样子：

“我原先确实想着死守。我以为，就算东北守不住，等倭人到了咱们漆省，剩下的人也不会太多，全歼应该不是问题。谁能想到，那帮子混账东西，居然直接带兵跑了！老子手里就剩那么几千兵，怎么跟倭人那几十万人的军队抗衡？”

虽然来漆省的这一支分队只有一万人不到，但那也比他人多啊！

原华为自己辩解一番，也没再劝张卫国，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既然放不下家里，就自己看着办吧。临川估计撑不了几天了，能早点儿走，就早点儿走吧。去邻省也行。好歹能多活几天。对了，你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既然原华已经做了决定，连妻儿都已经送走了，张卫国便将自己想了一路的劝说都咽了下去：

“没什么，就是来坐坐。既然元帅在忙，我就不打扰了。”

张卫国起身，朝原华微微一鞠躬，便退了出去。

原华打算跑。

但临川不能不守。

他得赶紧将消息传出去。

他没有看见，在他的身后，原华看着他的背影，眸光深沉，嘴角还勾着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口号嘛，自然是喊得越响亮越好。

他只是没想到，往日里并不常来他家的张卫国，会在两天内再来一次。

这下，他不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不过这也没多大影响，顶多就是名声差点儿，但他现在也懒得在意了。

别的一切都是虚的。

活着才是硬道理。

原华很分得清。

等张卫国离开，他继续指挥着下人收拾东西，务必保证自己将来在香城也能过得很好，生活水平不降低。

张卫国离开原家后，却没有立刻就走。

他不确定原华有没有怀疑过他。

但为了安全起见，他不能立刻去联系组织上的人。

原华离开，估计就在这一两天，他还有时间。

温田急急忙忙回了家，想向温游讨个主意。

他自认脑子笨，没有温游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