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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玺剑影最新章节

第621章 烽火捷音

作者:香光庄严 · 原作:《龙玺剑影》 · 武侠修真 · 目录顺序 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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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章烽火捷音

“朝廷没有忘了我们!”一个苍老的声音嘶喊道,随即引发更多的叩拜与谢恩。

仪式末了,毕万全率诸将焚表告天。青烟直上,没入灰蒙蒙的天空。他转身,望向台下无数双含泪的眼,沉声道:

“血不会白流,地不会白丢!从今往后,关中的天,是大夏的天!脚下的地,是大夏的地!凡我军民,同心固守,敢有再犯者,必诛之!”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雷,撼动古城。

数千里外,大夏帝京,紫宸殿。

虽是腊月岁末,殿内却无半分年节喜庆。地龙烧得滚热,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凝重。

捷报已由八百里加急递入,此刻正摊开在御案之上。皇帝端坐,面容平静,一遍遍抚过那染着血渍与尘泥的奏报。

首辅赵天宠立于丹墀之下,缓缓开口,声音沉稳:“陛下,毕万全此捷,实乃国朝建立以来未有之大功。关中一定,西北腹心之患已除,北伐根基遂固。然……伤亡亦巨,抚恤、安民、重建,诸事繁杂,耗资甚巨,需及早定夺。”

次辅宗天行立于其侧,紫金面具下的目光扫过殿中诸臣,声音清越冷静:

“赵相所言极是。功必赏,过必罚,亡必恤,此乃朝廷纲纪。臣建议,即刻依毕万全所请,准其善后十二条。抚恤银两、免租诏令,当以最快明发天下,以安军民之心,亦显陛下仁德。”

户部尚书钱谷立刻出列,眉头习惯性地拧着:“陛下,二位阁老,钱粮之事……”

他顿了顿,似在盘算,“阵亡抚恤、重伤赡养、免租减税,加之重建州县、补充军械……初步核算,至少需银五百三十多万贯,粮秣八十万石。国库……虽非无力支撑,然北伐在即,各处皆需用钱,臣恐……”

兵部尚书孟卫拱冷哼一声,出班打断:“钱尚书!将士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这社稷安稳!如今捷报传来,尸骨未寒,你便先哭起穷来?若无边疆稳固,你户部的仓库再满,也不过是替他人看守!”

“孟尚书!你!”钱谷气得胡子翘起,“老夫何曾说不给?只是这钱粮如何调配,总要有个章程!岂能如流水般泼出去?”

“好了。”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争执的两人立刻噤声,“钱粮之事,朕知道了。钱谷,你与户部即刻厘定个细则,既要足额抚恤,亦要考虑长远。北伐大业,不可因此捷而耽搁。”

“臣遵旨。”钱谷躬身领命。

皇帝目光转向宗天行:“天行,抚恤安民诸事,由你天枢院协同户部、兵部督办。露布榜文,务必尽快誊黄张贴各州县,驿传不得有误。仪式日程,依议而行。”

“臣领旨。”

宗天行躬身,面具边缘闪过一丝冷光。

“赵相,”皇帝又看向首辅,“赏功之事,尤其是诸将迁调,吏部尽快拿出条陈。曾少山恤典,务必从厚,朕要天下人皆知,忠烈之士,国朝绝不亏待。”

“老臣遵旨。”赵天宠缓缓道,“吏部侍郎时我待已初步议定,周不凡加左都督、授轻车都尉世职;赵武加右都督、授骁骑尉世职;李嵩加都督佥事、授昭武尉世职……其余各级将士,按律叙功。”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御案上那厚厚的捷报,沉默片刻,缓缓道:“如此甚好。诸位爱卿,关中大捷,实赖将士用命,亦赖后方支撑。然此役之后,会宁必不甘休,北伐之争,方才真正开始。望诸位同心协力,共克时艰。毕万全加兵部尚书衔,前线可便宜行事。”

“臣等遵旨!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齐声应诺,声音在温暖而肃穆的大殿中回荡。

然而,每一位重臣心中都清楚,这场大捷带来的并非轻松的喜悦,而是更沉重的责任与更激烈的风雨前兆。帝国的战争机器,在短暂的欣慰后,必须更高效地运转起来。

几乎同时,北地,会宁国中都,垂拱殿。

与紫宸殿的温热肃穆截然不同,此处如同冰窟。

殿外风雪呼号,殿内虽燃着巨烛,却依旧阴冷刺骨。沉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冷铁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压过了龙涎香的淡薄味道。

三具尸首横陈阶下,血水沿着金砖的缝隙蜿蜒流淌,与靴底带来的残雪混合,冻成暗红色的、狰狞的冰线。

枢密副使蒲察阿虎迭,昨日还在枢府发号施令,此刻已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身,廷杖之下,筋骨尽碎。

御史中丞乌林答天锡,被腰斩为两段,双目圆睁,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黑水司副使徒单猛安,颈间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面色青紫,他是被赐白绫自尽的。

会宁国主,身披玄狐大氅,并未坐在御座之上,而是按剑立于丹墀边缘。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唯有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子,缓缓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群臣。

他那柄从未离身的宝剑并未完全归鞘,刃口上沾染的鲜血尚未擦拭,正一滴、一滴,落在御座前的金阶上,发出轻微却令人心悸的“嗒、嗒”声。

丞相谷清臣脸色灰败,垂首立于最前。参知政事霍炎武面无表情,眼神阴鸷,仿佛阶下的鲜血与他毫无干系,那被杀三人,正是为他背锅。

兵部尚书达克宁紧抿着嘴唇,额角有青筋跳动。礼部尚书陈和上则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黑水司主揆散跪在一旁,头深深低下,不敢抬起。

“关中失、潼关失、延州失!”会宁国主的声音嘶哑,却像冰冷的铁片刮过每个人的耳膜,“朕的十二万大军,折损近半,仓皇逃回!朕问诸卿,谁之罪?!”

殿内死寂,唯有风雪扑打窗棂的呜咽声,以及那令人齿冷的滴血声。

霍炎武缓缓出列,躬身,声音阴柔却清晰:

“陛下息怒。此败之责,首在军前主帅轻敌冒进,次在情报迟误,中枢调度失宜,亦难辞其咎。”

他话语平稳,却字字如刀,将责任分割得清清楚楚。

会宁国主的目光猛地钉在谷清臣身上。

谷清臣浑身一颤,缓缓跪倒:“老臣……老臣统筹失职,甘愿领罪……请陛下允老臣戴罪‘录尚书事’,督师调度,以图挽回……”

“准。”会宁国主只吐出一个字,冰冷无比。

他的目光又扫向揆散。

揆散以头抢地,声音发颤:“臣……臣黑水司探查不力,一方在确实失职,另一方面,是宗天行那厮,早在十月就盯着我们,所以,致大军被动……罪该万死!”

“你是该死。”

会宁国主冷冷道,“降三级,滚去蒲津关,重建暗线。若再无成效,提头来见。黑水司,暂由霍炎武兼领。你的家小,留在中都。”

“谢……谢陛下隆恩!”揆散几乎瘫软在地。

接着,会宁国主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向那三具尸首:

“枢密副使蒲察阿虎迭,调度失宜!御史中丞乌林答天锡,蒙蔽圣听!皆已明正典刑!家产抄没,族人流放辽东!”

群臣股栗,无人敢出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虚空处,仿佛穿透殿宇,看到了那两个败军之将。

“安和达,丧师失地,弃城先遁!革都元帅,降三级留任,戴罪统兵三万,守蒲津关!限他三个月内,给朕夺回潼关!否则,阖族同诛!”

“完颜汝砺,救援失期,纵敌深入!削爵三等,仍为副都统,率兵两万守保德!其家眷百口,即刻扣押中都!”

一条条处置,如同冰冷的铁律,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无形的血花。

说完这些,会宁国主猛地抽出一幅黄绫,内侍慌忙捧上朱砂。他却一把推开剑锋在手上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他竟以指蘸血,在黄绫上疾书!

“朕承祖宗基业,失关中如失股肱……”

他一边书写,一边低吼,声音沙哑而疯狂,“自今而后,文武百官、将士吏卒,但有再言弃地者,斩!三月之内,不复潼关,朕当亲提六军,与诸卿并命于河!”

写罢,他猛地将血书掷于阶下,那黄绫舒展开来,字迹狰狞如血蛇扭动,末尾那个血指印,触目惊心!

“传旨:河北签军五万、辽东铁骑一万,限正月十五前抵蒲津关!中都内库拨金三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即刻随军西行!山西粮秣,优先供军,敢擅动一粒者,斩!”

“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甲士与内侍齐声高呼,声震屋瓦,却更添肃杀。

霍炎武躬身,默默拾起那幅血诏。

谷清臣老泪纵横,叩首不起。达克宁与陈和上交换了一个惊惧的眼神。

会宁国主疲惫地挥挥手,转身,拖着那柄滴血的佩剑,一步步走向后殿,背影在巨烛投下的光影中,显得异常孤寂而暴戾。

殿外风雪更急,呜咽着卷过中都皇城,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

血诏已下,无人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