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知足常乐就是福气

陆渊入锦衣卫办差的影响远不止在这么一点儿人群里引起影响，除了六部九司的官衙以及他自己家里之外，同时其他人也在对此事议论纷纷。

按理说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本不该有这般动静，但谁让这人是陆渊呢？

就算那时候他爹还不是郡王，就算那时候他还是个白身，但那些在朝廷供职的文臣武将们就没有不认识这个混账东西的。

现如今他进了这个能无差别监察所有文臣武将的部门当差，这给大家的感觉不亚于天塌了。

这种东西怎么能当官呢？

而此时安国侯府中，相比于大哥察哈台满脸阴沉恼怒，多罗此刻却是正悠哉悠哉地坐在那儿喝酒。

他面前桌子上的锅子里正咕嘟嘟直冒热气，一片片羊肉在汤水中沉浮，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也是可惜这时候没有辣椒，要不然这口锅子里的汤汁还能更香。

而相比于多罗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坐在他对面的妇人却是有些愁容。

又是一碗酒下肚之后，多罗笑着对妇人说道:“怎么，今天这肉煮的不合夫人口味？”

妇人先是一怔，随后又摇了摇头。

两人是多年的枕边人，经历过无数的大风大浪，足以说的上一句夫妻同心。

所以此时的多罗哪里看不出妻子在想什么，于是便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道:“你是在想那臭小子的事？”

这妇人不同于中原女子那般温婉，虽然她模样也不差，但相比起来她眉眼间却是多了几分英气，俨然是战场之上才能磨砺出的气势。

此刻听到多罗这般说，她也毫不掩饰地承认了:“莫非夫君便不曾想过？”

多罗将手中筷子搁下，指了指妇人笑道:“你这一点倒是跟我那大哥真像，该操心的不操心，不该操心的偏偏想个没完！

你像我那大嫂，她就不……”

妇人顿时秀眉轻蹙:“夫君这话是嫌我管的多了？我知道我出身低，比不得郡主娘娘那般眼界高阔，但我还不是为了……”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是我失言了，夫人勿怪，勿怪！”

多罗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妇人想要说下去的势头。

他家这位哪哪都好，就是总爱计较这出身，而且一旦牵扯到出身这件事就叨叨个没完。

和大哥家那位郡主不同，自己家这位就只是普通的武将世家，而且她们家长辈以前还是跟着自家老爹混的，算是老爹在军中的旧部之一。

甚至南下之后改汉姓之时她们家都是跟着自己家改的，姓陆。

不过对于自家媳妇儿改的那个汉家名字多罗还是很满意的，陆蘅。

这个名字还是当初刘宇帮忙挑的，说什么内秀于心，自有风骨的意思。

虽然以多罗当时的文化水平不是很理解，但陛下说的那自然就是好的。

而后来陆蘅的表现也确实如这个字那般，内秀于心，自有风骨，对于多罗在朝堂上的事她总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给多罗提供了不少帮助。

虽然多罗从一开始就对自家这媳妇儿很满意，但出身却依旧是陆蘅心里过不去的坎儿。

毕竟多罗他们家地位太高了，而且察哈台娶得那又是端王的亲姐姐，这么一对比陆蘅难免会有些自卑。

毕竟以多罗的条件完全可以匹配更好的。

而当初立国之时，以陆蘅她们家的功劳和贡献其实压根就够不到封爵的门槛，但奈何孛罗上疏陈情再加上陆蘅这层关系在，所以她们家才勉强混了个伯爵。

虽然在一般人眼里伯爵那已经是相当不错了，但在多罗他们家，一个伯爵那也确实是上不得台面，所以陆蘅对这件事始终心里都有疙瘩，总有些自卑。

而此时意识到说错话的多罗也是赶忙道歉，同时还故意坐了过来刻意挨着陆蘅，然后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面对着夫君诚恳的态度陆蘅也是不好再说什么，于是立马把话题扯了回去:“你……你别打岔，说正事呢！”

多罗一脸无辜地回应道:“我……我没打岔啊，这不都是你引出来的话题吗？”

“你……你学我……坏蛋！”

陆蘅每次只要一害羞就会稍微有点口吃，而多罗总是趁机学她，弄得她又羞又气。

多罗这次没说话，只是笑着看她羞愤的样子。

他俩是从小就认识的，而陆蘅这气的小脸通红的模样他看了三十年了却依然看不够，哪怕两人都做了父母了可他还是看不够。

陆蘅自然不会真生气，随后她故意哼了一声转回正题:“陛下让他进了锦衣卫这事，你难道就一点儿都不担心？”

多罗一脸不理解:“担心？我应该担心什么？”

陆蘅气的瞪了多罗一眼:“你说担心什么？除了陛下要重用他还能是什么？”

“你别忘了，锦衣卫那可是陛下的眼睛，陛下让他去那里面历练这就很说明问题了好不好？

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哪天他真的办事得力，于是陛下突然动了心思想让他继承爹爹的爵位怎么办？”

“动了就动了呗，那还能怎么办？”

多罗对此倒是看的很开，一点儿都不担心。

他拿着陆蘅的筷子夹起一片羊肉，蘸了酱料后递到陆蘅嘴边喂她，然后悠哉悠哉地感叹道:“这朝廷的勋贵都是陛下册封的，而这些爵位也都是陛下赏赐的，陛下要让谁袭爵那都是陛下的权力，咱们在这儿担心个什么劲儿？”

说着他又给陆蘅喂了口肉:“难道咱俩在这儿啰嗦几句，陛下就能不让那臭小子袭爵？”

这话陆蘅乍一听觉得没问题，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虽然夫君说的确实是实情，但是怎么就是觉得怪怪的？

此时多罗继续说:“我不是大哥那么要强上进的人，对我来说人活这一辈子就四个字……

知足常乐。

人这一辈子要求的东西太多了，求功名求富贵，求权势求姻缘，甚至什么都有了之后还要求长生。

可是人呐……”

多罗放下筷子，冲着陆蘅伸出了两只手，语气平静又柔和:“可是人就只有这么两只手，就算你面前是一座金山你又能拿多少东西？

人不能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太贪心了那是会出事的。

古往今来有多少欲壑难填的下场不是血淋淋的？可是那些人就是贪，就是不肯收手。

所以啊，知足才能常乐，有时候得到的太多了反而会让人不快乐的！”

听着多罗这话陆蘅顿时懵了，满脑门子都是问号。

不是，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自己家这个只会操刀子杀人的莽夫能说出来的啊？

自家夫君怎么回事儿？

这是被什么脏东西方住了？

面对着陆蘅那疑惑的眼神，多罗也是无可奈何解释道:“其实对于咱们这种家庭来说适可而止才是最大的福气，奢求太多最终很可能就会变成祸事啊！”

“祸事？”

陆蘅此时也是一叶障目了，所以她有些闹不明白，就凭他们家这情况怎么还会有祸事？

多罗心想既然都说了倒不如说个明白，于是耐心解释道:“咱们家现如今已经是朝廷的第一外戚了，基本上已经快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了。

但是就以目前的天下局势来说，未来可是还有咱们家的立功机会的啊！”

“天下尚未一统，而当今陛下又是千年不遇的雄主，所以将来无论是荡平南周一匡天下，还是扫平四夷建立一个前无古人的帝国，这些都是大把大把的军功啊！

老爷子年纪大了，以后肯定是不会再让他上战场了，所以给他一个郡王无伤大雅，了不起是等老爷子百年之后追封一个亲王。

可是我和大哥可都还能立功啊！”

多罗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似乎是在感慨什么。

“如果现在我俩就对老爷子的郡王爵位这般觊觎，都觉得凭自己的功劳应该得一个郡王，那等将来我俩谁再立一个灭国之功那该怎么办？

给个亲王？

那等将来太子继位呢？

我俩这当舅舅的该怎么安置？

让我俩摄政？”

“你看看现在的那些人，老爷子还有那几位国公有一个年轻的吗？唯一一个年轻的信国公李承平被削了爵位这事还不该让人警惕吗？

都说站的越高越应该敬畏，可怎么有些人就是不知道怕呢？”

听着多罗这几乎是掰开了揉碎了的讲解，陆蘅瞬间就明白了夫君的意思，一时间她也是吓得不轻。

她之前实在是被出身这件事逼得有些钻牛角尖了，居然忽视了这般浅显的道理。

“所以你的意思是老爷子的那个爵位是陛下对老爷子的恩赏，到时候八成是要跟着老爷子一起走的，根本轮不到你们兄弟继承？”

多罗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很是凝重:“轮不轮的到我们兄弟继承我不知道，但对大哥来说这爵位落不到他头上绝对是他的福气。”

“你怕大哥恃宠而骄？”

“我怕……哎！”

多罗重重地叹了口气:“大哥那人我知道，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是拎得清的，可是我那大侄子呢？

现如今大哥还只是个侯爵他就敢这般无法无天，真要是让大哥承袭了老爷子的王爵，那他还不得翻天？

而且咱家和大哥家的丹书铁券是为啥没得你应该还记得。

如果他家那小王八蛋真的继续胡来，那就算大哥承了王爵又能如何？

难道他有第二块丹书铁券顶在头顶？

所以陛下让那混账东西进锦衣卫，说到底也是给我和大哥提的醒，而且这恐怕还是他看在小妹的面子上才愿意花心思去安排的。

可是……”

多罗说到这儿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脸色疾苦的仿佛庙里的老和尚。

“可是我就怕大哥和嫂子会在这件事钻牛角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