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

捐粮！

伴随着王烁这两个字一出口，在场几位世家代表都是微微一愣。

看着众人神色愕然，王烁不禁眉头微皱:“怎么，诸位可是觉得我这提议不妥？”

闻言众人同步摇头，郑必安更是直接道出心中所想:“这提议并无不妥之处，我们讶异的是我等居然想到一处去了。”

王烁不禁惊奇:“你们也都是这般想的？”

卢兆玄接过话茬:“我等这般想似乎也并不奇怪吧？

陛下前不久才给了我等世家泼天的恩宠，而今地方受灾，朝廷正要调拨钱粮，此时正是投桃报李之时，我等岂能无动于衷？”

李麟此时也跟着感慨:“虽然朝廷未必缺我们捐献的这点钱粮，但该有的态度我们还是要有。

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当今天子对我等世家虽然亦有打压之举，但归根结底他对我等并不苛刻。

而今他遇上事了，你我若是袖手旁观那跟那群见利忘义的寒门腐儒又有什么区别？”

郑必安一听这话立马表示赞同:“这话说的在理。

当今那位虽然也曾对我等有制衡之举，但总的来说他对我们真的不差，而且最关键的是……”

“最关键的事朝廷根本就不缺此番赈灾的钱粮，所以无论我们捐献与否都不影响大局，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向天子表示忠心呢？”

此时跟众人差着辈份的崔琰也补充道。

听到这话几人都是看向崔琰，欣慰道:“看来崔兄说的不错，年轻人还是应该多历练，别的不说，玉衡你这段时间倒是机敏了不少啊！”

刘宇刚搬到洛阳那段时间，崔琰满脑子都是恢复世家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对于崔正玄的诸多劝告充耳不闻，就是想跟皇帝碰一碰。

这也好在是崔正玄强行压住了崔琰的好几次冲动之举，同时也是当今天子大度，否则崔家这会儿是什么样那还真不好说。

不过经过了这几年磨合之后，崔琰如今的眼界和认知早已经不是当初可比的了。

远的不说就说如今这次赈灾，他能一语道出这次灾情对朝廷而言不是什么问题就可见他进步了。

“我这毕竟是在户部任职，知道国库的家底这似乎不是什么难事吧？”

崔琰云淡风轻地回了句，不骄不躁的样子让几人更是频频点头。

王烁笑着说:“知道朝廷的家底也未必就能说出这句话来，其实玉衡你也不必自谦，有进步就是有进步，我们几个老的又不会嫉妒你什么！”

崔琰忙道:“世叔言重了，小侄不敢！”

王烁不做置否，随后又道:“从吐蕃和扶桑的战争赔款，到去年赢了大周的那百万石粮食，再有这几年陛下轻徭薄赋，藏富于民……

说实话这赈灾的事我也见了不少了，但能这般轻松就拿出赈灾钱粮的确实不多见，这次的灾情对陛下来说其实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事。”

吐蕃当初赔献的钱粮刘宇直流就让存在长安了，至于说扶桑赔的那一部分，除了一部分留在洛阳之外，其他的都运去了河北。

至于说夹在两省之间的山西……

之前的边疆重镇有好几处都在山西，军屯的粮仓里还有不少余粮，再加上两省的存粮往山西兑一点，怎么着也能把这场大旱扛过去。

所以这场旱灾确实不是什么问题。

但是为什么皇帝还是要这般大张旗鼓的赈灾呢？

是为了让谁看到大乾此时为了赈灾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了吗？

还是说有什么别的目的？

对于这位皇帝，王烁他们是既敬佩又忌惮。

都说伴君如伴虎，君心深似海，这话套在刘宇身上其实也勉强能解释，因为刘宇的脑回路和他们的不一样，人家有时候考虑的问题他们是真想不到。

而论起玩心眼，刘宇绝对是世家众人这些年见过的最有心眼的君主，但是刘宇又不像那些人似的脏心眼，他不会作出那种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事来。

所以众人既佩服他的胸襟和能力，又忌惮这个他们看不懂的皇帝。

所以刘宇的某些举动他们都会反复揣测，揣测皇帝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深意。

就比如这次皇帝让锦衣卫去清查洛阳附近各大寺院，他们就在想这是不是皇帝在暗示什么？

皇帝是不是在用逼寺院捐献这种方式来隐晦告诉他们，作为朝廷的官员你们也该为朝廷出一份力。

如果换了其他皇帝那这群人可能也就呵呵一笑，就全当听不懂皇帝的暗示。

说实话但凡灾情一起，他们这些人只要不联手哄抬粮价那朝廷就该夸他们有良心了。

但刘宇这儿他们既不好意思也不敢。

第一人家不是他们世家出身，真惹急了人家能把他们全宰了，大不了天下大乱人家退回辽东。

第二人家对他们那是真说的过去了，就冲辽东西川两地的官员推荐问题，他们这会儿要是再玩儿老手段那可就真不算人了。

所以他们不会那么做。

可是他们也在猜，皇帝为什么要这样？

尽管有些时候皇帝做事确实有些一时兴起的意思，但事情的结局往往出人意料，似乎这位皇帝总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众人默然片刻，随后王烁率先道:“既然大家都有这番打算，那大家打算捐多少？”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后齐刷刷伸出了一根手指。

看着众人脸上那凝重的神情，王烁的眼神也是变得郑重起来。

他明白，大家这次都没有小气。

翌日一早众人一同进宫，直奔谨身殿而去。

而此时刘宇正在谨身殿计算无心刚从寺庙里搜刮出来的财富。

一听世家众人求见，刘宇也是愣住了，心道这群人来找他作甚？

虽然心里疑惑但他还是把几人叫了进来。

“陛下！”

“不必多礼，有事诸卿坐下慢慢说！”

“谢陛下！”

“诸卿相约一同进宫，可是有何要事？”

面对着刘宇询问，王烁作为世家代表起身回应道:“陛下，臣等此番是为朝廷赈灾之事而来！”

刘宇有些疑惑:“赈灾之事不是户部在办吗？莫非是户部那边儿出了什么岔子？”

王烁身为户部侍郎，此时他私下来见皇帝说是为了赈灾的事，刘宇本能的就猜想是不是赈灾出了什么问题。

见皇帝想歪了王烁也是连忙解释:“陛下误会了，臣此番来并非是户部公事，而是臣等的私事！”

“私事？”

刘宇正疑惑间，却见王烁正色行礼道:“陛下，今关中大旱，生民罹灾数百万，陛下为此宵旰忧劳，臣等俱有目共睹。

臣以为，此非陛下一人之忧，乃庙堂全体之任。

臣等备位朝列，自当为君上分忧，为灾黎少尽寸心，然私相赈恤，有违国法，是以臣等愿输钱粮于内府，乞陛下俯允，以分宸衷之虑。”

此言一出刘宇当场就傻眼了。

不是，世家主动提出要为灾区捐粮？？

我靠，自己这不会是睡蒙了吧？还是说自己起猛了出现幻觉了？

见刘宇半天没回话，王烁又补充道:“臣等并无他图，只想为陛下为朝廷略尽心意而已，还请陛下允准！”

刘宇迅速反应过来，整理好情绪后也是当即拒绝:“而今灾情至此，朝廷亦是为难。

诸卿有此心朕自是欣慰，然自古以来岂有灾情一出皇帝便要官员捐粮捐钱的？

若是如此，后世皇帝岂不有样学样，到时候灾情一出便让官员出钱，如此朝堂百官的生计又该如何呢？

况且我朝官员俸禄虽然不低，但也还没到富裕的地步，若是诸卿捐献那其他人或许便也要不得不捐了，如此岂不是朕逼着一些官员去贪吗？

所以诸卿的好意朕心领了，但这捐粮之事……还是算了吧！”

对此王烁当即反驳道:“陛下，臣等仰仗祖荫，家中确有些许钱粮，而今捐出也并非为了搏一时虚名，只是想为陛下分忧而已。

至于朝中其他同僚是否会因此跟捐，此事臣认为陛下昔年所言甚是有理，所谓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若是某位同僚家境确实殷实，且愿为朝廷捐粮，陛下大可收下。

至于那些家境贫寒的，陛下可令他们不必效仿，如此也不至于生出贪腐之事来，还请陛下明鉴！”

王烁一番话说的在情在理，让刘宇都不好反驳，于是刘宇便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应下:“既如此，那朕便代灾区百姓谢过诸卿了！”

“臣不敢！”

“陛下，臣等几家合计过了，每家各愿为朝廷捐粮一万石，不知陛下是派人统一接收然后再运往灾区，还是臣等直接让灾区附近的分家把粮食送去官府呢？”

一……

一万石？

此时就连刘宇都不禁愣住了。

说实话他真没想到这几位今天会这么大方，数完石粮食说送就送。

“这……王卿在户部任职，此事便由你负责吧！”

“遵旨！”

王烁领命。

随后君臣几人又互相寒暄客套了一番，等到几人离去后刘宇不由得便是嘀咕起来。

“不对啊，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了？铁公鸡也拔毛了？”

一万石粮食，哪怕是崔卢李郑王这种顶级世家要凭白捐出来，那也属于大手笔了。

所以刘宇不明白这群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们几家有人犯事儿了？所以想花钱买平安？”

此时刘宇百思不得其解，脑海里各种奇怪念头不断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