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的心沉了下去，但她还是坚持解释：“就在这条街上，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大概这么高。”</p>
她比划了一下：</p>
“他穿得很简洁，经常来这里买零食，你还跟他聊过几句……”</p>
收银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p>
经常来买零食的中年男人？</p>
还跟自己聊过几句？</p>
这么说来。</p>
自己对那个中年男人的印象，不可能没有。</p>
但。</p>
不论自己怎么回忆。</p>
都没有能与之匹配的身影。</p>
她绕过收银台，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向寒指的方向。</p>
看了几秒钟，她转过头，脸上的困惑变成了某种……震惊。</p>
“美女，你是不是记错了？”收银员的声音很温和，但那种温和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你说的那个方向，那里一直是块空地啊，我在这里上班两年了，从来没见那里有过理发店。”</p>
“？”寒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被抽空了。</p>
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p>
她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种不真实感。</p>
“不可能……”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刚刚从那里过来……理发店还在，里面的东西都在……”</p>
“你说的理发店，不止一百米吧？七八百米那边是有不少理发店。”收银员说道。</p>
“不对……就是在这附近。”寒抬起头，看着她，“我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每天都在那个理发店里。”</p>
“老板叫顾墨，给我住的地方，我……我还欠他钱……”</p>
收银员的表情变得更加担忧。</p>
她绕过收银台，走到寒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美女，你没事吧？你是不是……受伤了？或者太累了？我听说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很多人精神压力都很大……”</p>
“我没有疯。”寒打断她，“我记得清清楚楚，理发店就在那里，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看。”</p>
她变得非常固执。</p>
收银员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吧，我跟你去看看，但我真的要告诉你，那里什么都没有。”</p>
寒转身，几乎是冲出了超市。</p>
收银员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向理发店的方向。</p>
街道很短，不到一百米，但寒觉得这段路漫长得像是一生。</p>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p>
她能听到身后收银员的脚步声，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中流动的声音。</p>
然后。</p>
她停住了。</p>
就在她记忆中的那个位置。</p>
在她眼前的，是一片空地。</p>
不大，大约几十平米，地面上长着稀疏的杂草，堆着一些建筑废料——几块破碎的水泥板，几根生锈的钢筋，一些零散的砖块。</p>
空地边缘围着简陋的铁丝网，网上挂着“私人用地，禁止入内”的牌子。</p>
寒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p>
阳光照在那片空地上，照在那些杂草上，照在生锈的钢筋上。</p>
风吹过，草叶轻轻摇晃，扬起一点灰尘。</p>
一只麻雀落在铁丝网上，叽叽喳喳叫了几声，然后飞走了。</p>
一切都是那么……普通，那么正常，那么荒凉。</p>
没有任何建筑的痕迹。</p>
没有地基。</p>
没有墙根。</p>
没有曾经存在过一栋房子的任何证据。</p>
也没有……顾墨曾经来过的痕迹。</p>
“你看，”收银员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轻，带着同情，“这里一直都是空地，我每天上班路过，都是这样。”</p>
寒没有回应。</p>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空地，试图从那些杂草和废料中找到一丝一毫熟悉的痕迹——一块特殊颜色的砖，一个曾经属于理发店的物品……</p>
任何能证明她记忆真实性的东西，都可以。</p>
但。</p>
她什么也没找到。</p>
空地就是空地。</p>
荒凉。</p>
普通。</p>
毫无特色。</p>
“美女，你真的没事吧？”收银员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我帮你叫辆车，送你去医院？或者帮你联系家人？”</p>
寒缓缓摇头。</p>
她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p>
她转过身，看着收银员，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一丝恶作剧的迹象。</p>
但收银员的表情只有真诚的担忧和同情。</p>
那是一个看到别人陷入困境时，自然而然的反应。</p>
“谢谢，”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干涩，“我……我可能真的记错了。”</p>
“没关系，这段时间大家都很难。”收银员安慰道，“你要不要进超市坐坐，喝点水？”</p>
“不用了，谢谢。”</p>
寒再次转身，面向那片空地。</p>
收银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了超市。</p>
现在，只剩下寒一个人。</p>
她走到铁丝网前，手指抓住粗糙的铁丝。</p>
金属的冰冷透过皮肤传遍全身。</p>
她就这样站着，看着那片空地，看了很久很久。</p>
风吹过，带起地上的灰尘，迷了她的眼睛。</p>
泪水。</p>
终于流了下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