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很强，她知道。</p>
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强。</p>
可……</p>
为什么自己的心。</p>
这么不安？</p>
这么迫切？</p>
寒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导致一阵眩晕。</p>
她扶住床沿，等待那阵眩晕过去，然后，毫不犹豫地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p>
针头离开皮肤的瞬间带出一点血珠，她随手用拇指按住，几秒钟后血就止住了。</p>
她掀开被子，双脚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p>
轻轻地。</p>
她推开了病房门。</p>
医院的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相同的门，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混合气味。</p>
寒躲避了异能护士的巡查。</p>
她甚至没有等电梯，直接走向安全通道，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开始下楼。</p>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脚步声被放大，每一步都像是在敲击自己的心脏。</p>
一层，两层，三层……</p>
她的膝盖嘎吱作响，受伤的地方阵阵疼痛。</p>
但她没有停下来。</p>
终于，她推开一楼的门，重新回到了阳光下。</p>
街道上的景象让她恍惚了几秒。</p>
一切都太正常了。</p>
汽车在道路上行驶。</p>
行人在人行道上走动。</p>
商店开门营业。</p>
咖啡馆外有人坐着喝咖啡看报纸。</p>
阳光明媚，天空湛蓝，云朵悠然飘过。</p>
好像那场毁天灭地的战争，从未发生。</p>
那些牺牲、眼泪、绝望中的挣扎，都只是一场噩梦。</p>
但寒知道，那不是梦。</p>
她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个小小的针孔，看着皮肤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瘀伤。</p>
这些是真实的。</p>
她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也是真实的。</p>
她开始奔跑。</p>
风吹起她的短发，吹过她脸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带来刺痛感。</p>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胸口因为剧烈运动而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减速。</p>
街道、行人、车辆、建筑——一切都在她身边飞速后退。</p>
她穿过十字路口，拐进熟悉的巷子，跳过一处还未修复的路面裂缝，绕过几个正在结伴上学的学生。</p>
她的心中只有一个目的地。</p>
那家小小的理发店。</p>
终于。</p>
她看到了。</p>
那条熟悉的街道。</p>
寒的脚步慢了下来。</p>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p>
正常得让她刚才的狂奔和不安显得可笑。</p>
寒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让心跳平复下来。</p>
也许是她多虑了。</p>
顾墨现在肯定就在店里，像往常一样，坐在摇椅上看电视。</p>
她穿过街道，走到店门前。</p>
门关着，但没有上锁。</p>
这很正常，顾墨经常这样。</p>
不论她说多少次。</p>
他还是会忘记锁门。</p>
寒伸手，握住门把。</p>
金属的触感冰凉而熟悉。</p>
她停顿了一秒，然后推开了门。</p>
叮铃——</p>
风铃响起，那清脆的声音如同往昔的每一个日子。</p>
声音在空旷的店内回荡，然后渐渐消失，被寂静吞没。</p>
寒站在门口。</p>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p>
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中缓缓舞动，像是微小的星辰。</p>
一切。</p>
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样。</p>
镜子前的理发椅，摆放整齐的剪刀和梳子，墙架上各种理发用品，角落里的小沙发，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p>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p>
熟悉的气息。</p>
似乎消失了。</p>
她。</p>
感觉不到。</p>
寒的喉咙发紧。</p>
“老板？”</p>
她轻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店里显得异常清晰。</p>
没有回应。</p>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远处模糊的人声，还有她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p>
寒走向店后面的小厨房。</p>
那里有一个小冰箱。</p>
她打开冰箱门。</p>
冷气扑面而来。</p>
冰箱里只剩半盆炸虾球，用一次性保鲜膜套着，上面还有一张便利贴。</p>
她记得。</p>
顾墨对她做的炸虾球非常喜欢。</p>
寒伸手，小心翼翼地撕下那便利贴。</p>
便利贴上写着一行字，是她的笔迹：</p>
“记得加热再吃，冷了对胃不好。”</p>
日期是三天前。</p>
正是极阴之日开始的那天。</p>
寒的手指开始颤抖。</p>
她了解顾墨。</p>
这半盆炸虾球，不可能放在冰箱三天都没有动静。</p>
“老板……”</p>
她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p>
然而。</p>
世界。</p>
仍旧无比安静。</p>
寒转身，跑向通往二楼的楼梯。</p>
“砰”的一声，她用力推开了门。</p>
房间完全呈现在她眼前。</p>
床一点都不整齐，枕头也耷拉到一边，就要掉到地上，桌上还有半杯奶茶。</p>
寒冲过去，拿起奶茶。</p>
外卖的日期，依旧是三天前。</p>
她发疯似的打开衣柜。</p>
空的。</p>
床头柜。</p>
空的。</p>
书桌的抽屉。</p>
空的。</p>
她后退几步。</p>
“不会的……不会的……”</p>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p>
顾墨……</p>
离开这里了。</p>
她想起。</p>
顾墨曾经对她说过的话。</p>
他说。</p>
他也不知道以后会去哪里。</p>
寒以为。</p>
这一切。</p>
都不会发生得太快。</p>
至少。</p>
再等等。</p>
她走出了理发店，四处寻找着。</p>
很快。</p>
她就来到了转交的小超市。</p>
顾墨经常去那里买可乐。</p>
寒推开门，左顾右盼。</p>
她满怀希冀的心情，再度落空。</p>
这里。</p>
也没有他的身影。</p>
收银员见她愣在那里左顾右盼，便问道：“你好，请问你要找什么？”</p>
“我……想找一个人。”寒走了过去，“附近理发店的老板，经常来这里买可乐的，总是穿着一件T恤，人字拖……这几天，你有看见他吗？”</p>
收银员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摇摇头：“这附近，有理发店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