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两座城市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两座城市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瑞霖便到了学校。

校园里还没有完全热闹起来，清晨的风从教学楼之间穿过，带着一点微凉。路边早餐店刚刚开门，几个同样参加答辩的学生抱着打印好的论文，一边吃东西，一边低声核对自己的陈述内容。

陈瑞霖在学院楼下停了一会儿。

手机里已经有几条公司消息。

技术团队六点多完成了新版软件的最后一轮测试，授权页面和数据同步暂时没有再出现异常。按照昨天商量好的安排，项目负责人会在八点将新版软件和测试报告一并提交给欧洲合作方。

陈瑞霖把测试报告重新看了一遍，没有再提出修改，只回复道：

“按照计划提交。对方完成测试以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书包。

今天上午，他首先要完成的不是公司会议，而是自己的毕业答辩。

八点四十分，参加答辩的学生陆续进入等候室。

有人不停翻看论文，有人在走廊里来回走动，还有人拿着水杯，却一直忘记喝水。陈瑞霖坐在靠墙的位置，把陈述提纲最后看了一遍，便合上了文件。

他当然紧张。

公司软件的测试结果还没有出来，程可心下午也要乘车前往南州。几件事同时压在心里，让他很难做到完全平静。

可他知道，站进答辩室以后，自己必须暂时把其他事情放在门外。

九点整，工作人员叫到了他的名字。

陈瑞霖抱着论文走进会议室。

几位老师已经坐在长桌后面，指导老师也在其中。投影屏幕上显示着他的论文题目，桌面上的计时器已经归零。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坐在中间的老师说道。

陈瑞霖点了点头，按下演示文稿的第一页。

最初的几十秒，他的语速还有些快。讲到研究问题和方法时，他逐渐找回了熟悉的节奏。

这篇论文从选题到完成，经历过多次调整。最开始，他希望尽可能证明自己的方案具有实际价值，后来才逐渐意识到，一项研究不能只展示成功的部分，也要说明它在什么条件下成立，又在哪些方面存在不足。

陈述结束以后，老师很快开始提问。

第一个问题围绕研究方法展开，陈瑞霖按照论文中的分析作了回答。

第二位老师则直接问道：“你在论文里提到，这项研究可以应用于更广泛的实际场景。但目前的数据主要来自有限的测试范围，你凭什么确定结论具有足够的普遍性？”

这个问题并不陌生。

过去的陈瑞霖遇到类似质疑，第一反应往往是解释自己已经做了多少工作，试图证明研究的可靠程度。

这一次，他停顿了片刻。

“以目前的数据，我不能证明它在所有场景中都成立。”

答辩室里安静下来。

陈瑞霖继续说道：“论文中的结论只能说明，在现有测试条件下，这种方法具有一定效果。如果未来扩大到不同人群和环境，还需要重新验证。论文里对于应用范围的表达确实有些宽，我会在最后修改时进一步限定。”

提问的老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承认限制是对的。但除了扩大样本，你认为还需要考虑什么？”

陈瑞霖重新整理思路，从用户环境、数据差异和实际执行条件三个方面作了补充。

接下来的问题并不轻松。

有老师询问技术选择的依据，也有人追问研究成果与实际应用之间的距离。陈瑞霖有些回答得完整，有些则只能根据现有研究给出谨慎判断。

他没有为了显得自信而夸大结论，也没有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为“未来继续研究”。

二十多分钟后，答辩结束。

“可以了，你先出去等候结果。”老师说道。

陈瑞霖收起材料，向几位老师道谢后离开会议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了汗。

走廊里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让他紧绷了一上午的情绪慢慢平复。

他拿出手机，首先看到的是公司项目负责人发来的消息。

“新版软件已提交，对方正在测试，目前还没有新的反馈。”

紧接着，是程可心半小时前发来的。

“我已经收拾好了，下午按原计划出发。你先安心答辩，不用急着回我。”

陈瑞霖看着那句话，回复道：

“答辩结束了，正在等结果。”

程可心几乎立刻回了过来。

“怎么样？”

“该回答的都回答了，也承认了几个不足。”

“听起来比你之前进步了。”

“为什么？”

“以前你会想办法证明自己没有不足。”

陈瑞霖忍不住笑了一下。

上午十点半，答辩组公布了结果。

陈瑞霖顺利通过，只需要根据老师的意见，对论文中的几处表述进行修改。

结果并不意外，可真正听到“通过”两个字时，他心里还是生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轻松。

这场答辩结束以后，他的学生时代便只剩下最后的毕业手续。

指导老师走出会议室时，在他身边停下脚步。

“今天回答得比模拟答辩时稳。”

“谢谢老师。”

“尤其是研究限制那一部分。”老师说道，“进入社会以后也是一样，不是什么事情都要证明自己可以完全控制。知道问题在哪里，有时候比假装没有问题更重要。”

陈瑞霖认真地点了点头。

老师没有再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中午，陈瑞霖没有回公司。

他按照昨晚的约定，在学校附近与程可心见面。

程可心已经带着行李箱等在路边。她穿着简单的浅色外套，文件夹放在随身背包里，看上去比平时更加利落。

“恭喜陈同学顺利通过答辩。”她笑着说道。

“结果刚出来，你消息倒是很快。”

“我提前问过你。”

“没有礼物？”

程可心故意想了想：“等我面试回来，再看你的表现。”

两个人在附近简单吃了午饭，随后一起前往车站。

路上，陈瑞霖的手机响过两次。

第一次是技术负责人汇报合作方的测试进度。新版软件在主要功能上暂时没有异常，但对方还要继续检查数据同步记录。

第二次是海外项目负责人询问，如果下午临时召开会议，部分推广时间是否可以调整。

陈瑞霖没有立即作出决定，只让他们先听取合作方的意见，不对具体日期作出承诺。

程可心坐在旁边，看着他放下手机。

“公司那边还顺利吗？”

“软件目前没有再出现问题，不过对方还在测试。”

“下午可能要开会？”

“有可能。”

“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陈瑞霖摇了摇头：“团队能够先处理。需要我决定的事情，等我送你到车站再说。”

程可心没有继续劝他。

她知道，这并不是陈瑞霖为了陪她而放弃责任，而是他正在重新学习怎样区分，什么事情必须亲自完成，什么事情可以相信身边的人。

车站里人很多。

两个人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候车大厅，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

陈瑞霖把她的酒店地址、面试地点和第二天的路线又确认了一遍。

“早上最好提前一个小时出发。”他说，“南州地铁换乘比较多，别把时间算得太紧。”

“你昨天已经说过一次了。”

“酒店临时换了地方。”

“我也重新查过路线了。”

“文件都带齐了吗？”

程可心转头看着他：“身份证、车票、面试材料、备用照片，还有你昨天发给我的路线，全部都在。”

陈瑞霖这才没有继续问。

过了一会儿，程可心轻声说道：“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应该是你面试，为什么我紧张？”

“因为你已经问了三遍同样的问题。”

陈瑞霖沉默了一下，最终承认：“可能有一点。”

程可心笑了笑，没有取笑他。

广播里传来开始检票的通知，候车的人纷纷站起身。

程可心拉起行李箱，陈瑞霖陪她走到检票口外。

“到了以后告诉我。”他说。

“好。”

“酒店要是还有问题，就换一家，不用只考虑已经付的钱。”

“知道了。”

“明天面试的时候，不用为了得到这份工作，把所有问题都回答成对方想听的样子。”

程可心点了点头：“我会把真实想法说清楚。”

她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瑞霖。”

“怎么了？”

“今天谢谢你来送我。”

“我答应过。”

“不是因为你答应过。”程可心说道，“是因为你真的来了。”

陈瑞霖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后，他轻声说道：“面试结束以后，不管你是什么想法，都告诉我。”

“你也是。公司的事情顺利或者不顺利，都不要只告诉我一句没事。”

“好。”

检票的人越来越多，程可心没有再停留。

她向他挥了挥手，拉着行李箱走进了通道。

陈瑞霖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转身向车站外走去。

下午三点二十分，欧洲合作方完成第一轮测试。

新版软件的授权页面已经恢复正常，但在部分旧设备上，数据同步仍然会出现短暂延迟。对方没有要求再次停止测试，只提出晚上召开线上会议，讨论是否需要推迟原定推广日期。

陈瑞霖在回公司的路上收到消息。

他看着屏幕，心里并没有像昨天那样立刻紧张。

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但至少团队已经查明了大部分原因，合作方也没有否定整个项目。

晚上七点，线上会议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程可心乘坐的列车缓缓驶入南州。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时，最先感受到的是与原来城市不同的潮湿空气。车站外的道路宽阔而陌生，来往的人群脚步匆匆，远处高楼上的灯光已经全部亮起。

她没有立刻前往酒店，而是在出口旁停下来，拿出手机给陈瑞霖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南州了。”

几分钟后，陈瑞霖的回复出现在屏幕上。

“安全到达就好。我正在和合作方开会，结束以后联系你。”

程可心看着消息，回复道：

“你先忙，不用担心我。”

她收起手机，按照提前查好的路线走向地铁站。

另一座城市里，陈瑞霖坐在会议室中，听着合作方说明测试结果和新的要求。

两个人之间相隔了几百公里。

一个即将走进陌生的机构，面对自己的职业选择；另一个刚刚完成毕业答辩，又要承担公司进入海外市场后的新问题。

他们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向前走。

而这一次，距离没有让彼此变得遥远。

他们只是站在两座不同的城市里，各自完成眼前应该做的事，也知道在一天结束以后，总会有一个人愿意认真听自己说起，那些顺利与不顺利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