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出发之前

第二百二十二章　出发之前

第二天上午，陈瑞霖刚走进公司，便察觉到办公室里的气氛与往常不同。

技术组的几名同事已经围在会议桌旁，屏幕上显示着欧洲合作方刚刚发来的测试记录。昨天提交的新版软件在对方的测试环境中出现了异常，用户完成数据授权后，页面会短暂停顿，部分操作记录也无法及时同步到后台。

问题并没有影响软件的主要功能，却恰好出现在最敏感的数据授权环节。

欧洲合作方没有直接暂停项目，只要求公司在正式说明会之前查清原因，并重新提交可以稳定运行的版本。

“我们自己的测试没有出现这个问题。”技术负责人解释道，“初步判断可能与对方的系统环境有关，也可能是昨天调整授权流程以后，有一个接口没有完全适配。”

陈瑞霖站在屏幕前，把对方发来的操作录像从头看了一遍。

用户点击确认以后，页面上的确停顿了几秒。虽然最终能够正常进入系统，但对于第一次接触产品的人来说，这种停顿很容易让人怀疑授权是否成功，甚至担心个人信息出现问题。

“先不要急着认定是对方环境的问题。”陈瑞霖说道，“把我们昨天提交的版本重新部署一次，按照他们的操作顺序完整测试。”

“要不要先回复，说问题正在排查？”

“可以回复，但不要承诺具体完成时间。”他看了一眼会议桌上的资料，“原因还没有找到，现在说两个小时或者一天都没有依据。”

技术组很快开始重新测试。

陈瑞霖原本计划上午只在公司停留一会儿，确认材料准备进度后，便回学校继续练习答辩。可软件突然出现异常，他只能暂时留下。

中午之前，问题仍然没有完全解决。

公司内部的测试环境一切正常，只有模拟欧洲合作方的网络和权限设置时，授权记录才会偶尔延迟。技术人员连续检查了几个接口，最终发现，新版本增加了一项数据分类功能，却没有及时更新旧的同步规则。

问题并不复杂，但由于只在特定环境下出现，最初测试时没有被发现。

“修改大概需要多久？”陈瑞霖问。

“代码本身一个小时可以完成，不过改完以后要重新测试。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今天晚上能重新提交。”

“不要为了赶今天晚上省略测试。”陈瑞霖提醒道，“明天下午之前完成就可以。把出现问题的条件、修改内容和测试结果全部记录下来。”

技术负责人点了点头，又问：“明天下午重新提交以后，对方可能会临时安排会议。你能参加吗？”

陈瑞霖看向手机日历。

明天上午是他的毕业答辩。

下午，程可心将乘车前往南州。

前一天晚上，他还答应过她，答辩结束后会送她去车站。

“对方说了大概时间吗？”

“暂时没有。如果上午收到新版本，他们可能会在下午三点左右确认。”

程可心的列车正好在三点四十分发车。

从学校到车站需要将近一个小时，即使答辩准时结束，他送完程可心后也很难在三点前赶回公司。

陈瑞霖没有立即回答。

他知道，线上会议可以交给技术负责人参加。可软件刚刚出现问题，合作方很可能会进一步询问数据流程和项目安排。团队虽然能够说明技术细节，却未必能当场决定是否调整后续推广时间。

过去遇到这种情况，他一定会取消其他安排，亲自留在公司。

可这一次，他想到昨晚程可心发来的车票，也想起自己亲口答应过的话。

“先按照下午三点准备。”陈瑞霖说道，“技术问题由你们说明，项目进度由负责海外业务的同事回答。真正需要我决定的内容，先记录下来，不必当场承诺。”

技术负责人有些意外：“你明天下午不在公司？”

“有个人安排。”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继续解释。

会议结束后，陈瑞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准备把注意力重新放到答辩材料上，可刚看了两页，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程可心打来的。

“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怎么了？”

“酒店刚刚发来消息，说原来订的房间需要临时调整。”程可心说道，“他们给我换到另一家分店了，离面试地点稍微远一点。”

“多远？”

“坐地铁大概四十分钟。”

陈瑞霖皱了皱眉：“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帮你看一下路线。”

“我已经查过了。”

“早高峰可能会堵，你最好再预留半个小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随后传来程可心带着笑意的声音。

“陈瑞霖，我只是去参加面试，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出门。”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比我还紧张？”

陈瑞霖靠在椅背上，没有否认。

“可能因为我不能陪你过去。”

程可心的语气慢慢柔和下来。

“你明天上午还要答辩，送我到车站已经够了。到了南州以后，我会自己处理好。”

陈瑞霖想起刚才技术组说的会议时间，停顿片刻后说道：“公司提交的软件出了点问题，对方明天下午可能临时开会。”

“会影响你送我吗？”

“目前还不确定。”

电话两端都安静了下来。

陈瑞霖不想临时失约，更不愿意到了明天下午再匆忙告诉她自己去不了。

“如果会议时间确定在三点，我可能只能让团队先参加。”他说，“我答应过送你，就不会因为出现一点问题马上改变安排。”

程可心却没有立刻高兴。

“瑞霖，你不需要为了证明自己重视我，故意把重要工作放在一边。”

“这不是证明。”

“那就看事情是不是真的需要你。”她认真说道，“如果团队能够处理，你可以来；如果确实只有你能决定，就先完成工作。我不希望以后每次出现这种情况，你都因为答应过我而勉强自己。”

陈瑞霖沉默片刻，问道：“你不会失望吗？”

“会有一点。”

程可心回答得很坦白。

“我当然希望你送我。可是失望不代表我不能理解。你也不用每次都猜我会不会生气，然后把所有事情藏到最后。”

听见这句话，陈瑞霖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

“那我明天上午答辩结束后，先确认公司的情况。”他说，“能够按计划送你，我就去车站。如果确实走不开，我提前告诉你。”

“好。”

“你不生气？”

“现在还没有。”程可心笑道，“要是你明天下午临时消失，等我上车以后才发消息，那我就真的生气了。”

“不会。”

挂断电话后，陈瑞霖把酒店地址和面试地点重新查看了一遍。

他没有替程可心改变住宿安排，只把早晨最稳妥的地铁路线、附近可以临时打印材料的地方，以及从酒店到机构可能需要的时间整理好，发给了她。

程可心很快回复：“收到，陈经理。”

陈瑞霖看着这个称呼，无奈地摇了摇头。

下午，软件问题逐渐查清。

技术组完成修改后，没有立即重新提交，而是在几种不同的网络环境下反复测试。授权页面的停顿已经消失，操作记录也能够正常同步。

陈瑞霖检查完测试报告，把其中一句“问题已经彻底解决”改成了“目前测试中未再次出现同类异常”。

负责测试的同事不解地问：“已经测了十几次，为什么不能写彻底解决？”

“因为十几次测试不能代表所有环境。”陈瑞霖说道，“可以说明我们做了什么，也可以说明现在的结果，但不要写超过证据范围的话。”

同事点点头，重新修改了报告。

傍晚六点，欧洲合作方回复邮件，同意第二天上午接收新版本。至于是否安排临时会议，要等他们完成测试以后再决定。

时间仍然没有完全确定。

陈瑞霖看了一眼窗外，收拾好答辩材料，提前离开了公司。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打印店。

第二天答辩所需的论文、陈述提纲和相关资料，他都重新检查了一遍。打印店里还有几名同样准备答辩的学生，有人不断修改演示文件，也有人站在角落里低声练习。

陈瑞霖拿着刚打印好的材料，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熟悉。

无论公司里有多少事情，到了这里，他仍然只是一个即将完成学业的学生。

晚上八点，他与程可心在学校附近见面。

程可心带着整理好的文件夹，行李箱则已经提前收拾好。两个人没有去太远的地方，只在校园门口的一家小店吃了简单的晚饭。

“紧张吗？”程可心问。

“还好。”

“你每次说还好，通常就是有一点紧张。”

陈瑞霖笑了笑：“比起答辩，我现在更担心软件明天又出现新问题。”

“所以你还是没有把注意力放回来。”

“已经放回来一部分了。”

程可心看着他，轻轻摇头，却没有继续说教。

吃完饭后，两个人沿着校园外的小路慢慢走了一段。

路旁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晚风吹过时，偶尔会有叶子落在地面。距离他们第一次认真谈论未来，不过短短几天，可那份原本停留在语言中的选择，如今已经变成一张车票和一场即将开始的面试。

走到分别的路口，程可心停下脚步。

“明天无论能不能送我，都提前告诉我。”

“好。”

“答辩结束以后也要告诉我结果。”

“你到了南州也一样。”

程可心点了点头，又说道：“还有，面试结束后，我会把真实感受告诉你。不管是想留下还是想去，都不会只说一句‘都可以’。”

陈瑞霖看着她：“我也不会只告诉你我支持什么。”

“那还要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我真正希望什么。”

程可心轻轻笑了起来。

他们没有作出更多承诺，也没有提前讨论异地以后究竟应该怎样生活。

明天的答辩、软件测试和南州之行，都还没有结果。

可在出发之前，他们至少说清楚了一件事——

理解并不等于隐藏失望，尊重也不等于什么都不表达。

真正的彼此支撑，是允许对方走向自己的选择，也愿意把心里的舍不得坦然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