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悬壶录(古言1v1 H)最新章节
坦白恋情(二更在修改当中)
作者:乌柳 · 原作:《阴阳悬壶录(古言1v1 H)》 · 都市言情 · 目录顺序 148颜母的思绪被颜谨的话语带远了。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直到夜色更深,屋外风雪声渐紧,她起身准备回房时,才停下脚步,像是不经意般说道:“隔壁阿林婶今晚来找我。”
颜谨抬起头,母亲正慢慢整理着衣袖:“她说,这段时日常看见你往听雨楼跑。每次去了,都会上楼找一个姓谢的公子。”
颜谨怔了一下,这才猛然想起,阿林婶一直在听雨楼帮工。
难怪母亲今晚会这么问。
“年前他因公受了伤,只是没有告诉其他人。”颜谨略一迟疑,还是如实解释道,“我给他做些药膳,一来是替他调养身体,二来……也是为了答谢他一直以来的照顾。”
“我说呢。这些日子你天天往厨房炖汤煨药,我和你爹还以为你是炖给那些花街姑娘的。”
颜母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一直落在颜谨脸上。那目光沉甸甸的,里面有审视,也有担忧,像是隔着女儿平静的眉眼,想要看清她心底究竟藏了多少事。
颜谨被她看得心如擂鼓,指尖也不由自主地微微蜷起。
“阿谨。”颜母轻轻叹了口气,向前走近了两步,声音也随之压低了,“你跟娘说实话,你和谢公子……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炭盆里只剩下一层暗红的余烬,偶尔亮一下,又很快黯淡下去。
颜谨垂下眼,她早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永远瞒着父母,可真正到了要开口的时候,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沉默许久,她才低声道:“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颜母脸色顿时变了。
“他身上有邪神,谢家又背着那样的诅咒,你不是不知道!” 她压着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急切,“你若真跟了他,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也就罢了,日夜还要提心吊胆。万一有一天他压不住身体里的东西……”
颜母的声音忽然一滞,她没有把余下的话说完。可颜谨知道她想说什么,万一有一天谢存郢压不住邪神,第一个被伤害的人,或许就是离他最近的自己。
炭盆里最后一点火星轻轻炸开,火光映得母女二人的影子在墙上猛地晃了一下,又慢慢归于平静。
颜谨没有立即反驳,母亲所说的每一件事,她都曾想过,想过邪神失控,想过诅咒无解,想过谢存郢或许活不过自己,也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亲眼看着他变成一个陌生人。
她不是不怕,正因为怕过,才更明白自己如今做的是什么选择。
“娘,我知道。”颜谨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丝毫闪躲。
“你知道?”颜母眼圈微红,“你若真知道,就该离他远些。”
颜谨嘴唇动了动,她原本准备了许多话。她想说谢存郢从来没有瞒她,想说这不是一时冲动,也想说她已经考虑过所有后果。可当她看见母亲泛红的眼睛,那些过于周全的话,忽然都显得苍白。
“可我舍不得。”话一出口,连颜谨自己都怔住了。
颜母也愣在原地。屋里只剩下灯芯燃烧时,极轻的噼啪声。
颜谨的眼眶渐渐发热,却仍旧看着母亲:“我知道他身上的邪神很危险,也知道谢家的诅咒未必能解。我每一次看到他身上的那一缕缕的血气,都忍不住去想,若有一日真的压不住了会怎么样?我怕他会死,也怕他再也不是原来的他。”
她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我甚至想过,若真到了那一天,我是不是应该早早离开他,至少还能保住自己。”
颜母的神情微微一动:“那你为何还……”
“因为我做不到。”颜谨的声音发涩,“我没有办法一面喜欢他,一面因为害怕一个尚未发生的结果,便先把他推开。他如今还好好的站在我面前,还会同我说笑,会受伤,会疼,也会怕我被他连累。若我只是为了保全自己,便装作从未喜欢过他……”
颜谨垂下眼,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娘,我骗不了自己。”
颜母看着女儿,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
她仍不死心:“他救过你的命。你是不是因为感激他,才觉得自己非他不可?”
“不是。”颜谨答得很快,“他救过我,我自然感激。可即便没有这份救命之恩,我大概还是会喜欢他。”
颜谨想起谢存郢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想起他嘴上总没个正经,可真正遇到危险时,却总是将旁人护在身后。
“我不是在他救我的时候喜欢上他的,是后来在许多很小的事情里,一点点喜欢上的。”颜谨说的很轻,可越是这样,越叫颜母听得心酸。
“他没有拿救命之恩逼过我,也没有瞒过我身上的麻烦。恰恰相反,他总想着给我留一条退路。我们不把此事告诉你们,是我们一同决定的。他怕万一将来出了事,会耽误我往后的人生。若无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便还能像从前一样活下去。而我也不想被已婚妇人的身份困住,我想像现在这样行医、查案,去我想去的地方,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颜母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你小时候丢了,我和你爹找了你那么久,一闭上眼,就怕你在什么地方挨饿受冻,怕你疼的时候,连个叫娘的人都没有。后来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又中了毒,脸上落下那样的伤。”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颜谨脸上的那道早已熟悉的毒疤,动作小心得像是怕碰痛她。
“这些年你嘴上说不在意,娘便也只能装作不在意。可娘心里怎么能不疼?如今你又要往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险路上走。你自己不怕,娘怕。”
“娘……”颜谨眼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颜母抬手替她擦去,自己却也红了眼眶。
“娘不是嫌谢公子不好。他救过你,也救过我们家。我知道他待你是真心,可我一想到他身上的邪神,想到谢家的诅咒,我就没有办法安心。”
“你已经吃过那么多苦了,老天爷为什么不能让你喜欢上一个平平常常的人?”
这句话落下,颜谨再也忍不住,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母亲。
“对不起。”她将脸埋在母亲肩头,眼泪无声地濡湿了衣料,“娘,对不起。”
颜母身体一僵,随即抬起手,抱紧了女儿。
她原本还有许多责备的话,可女儿这一声对不起,叫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不是要女儿道歉,她只是害怕,怕自己护了半辈子的孩子,要去经历一场她无法想象的劫难。
母女二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屋外风雪渐大,门帘被吹得轻轻晃动,昏黄的灯火落在她们身上,将墙上的影子紧紧迭在一处。
过了许久,颜母才抚着女儿的后背,哑声问道:“你当真认定他了?”
颜谨从她肩头抬起脸,眼中还带着泪,却没有迟疑:“嗯。”
颜母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已经把心给出去了,娘若硬逼着你收回来,最后除了叫你难过,也没有别的用。既然是你自己选的路,娘不替你走,也不能替你决定。可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往后若是受了委屈,不许因为今日说过这些话,就觉得自己没有脸回来。”
颜谨鼻尖一酸:“娘……”
“你便是后悔了,走不下去了,也只管回家。不必带着什么道理回来,也不必向我和你爹认错,家里永远有你的房间,也永远有你的一口饭。”
颜谨刚止住的眼泪再一次落了下来,她用力点头:“我知道。”
“还有。”颜母替她拢了拢衣领,“谢公子若真出了事,你要救他,娘知道拦不住你,但你要记住,你是大夫,不是药。救人可以,不许拿自己的命做药引子。娘不求你遇事只顾自己,可你至少要记得,这世上不只有他一个人在乎你。”
颜谨喉咙发紧,半晌才点头。她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已经不像儿时记忆中那样光滑,掌心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指节也显出了岁月的痕迹。
“行了,回去睡吧。”颜母松开她的手。
“爹那里……”
“你爹那里,我暂时不会说。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不过是多一个人担心罢了。”颜母掀开帘子。
“娘。”颜谨在他身后轻声唤道。
颜母停下脚步。
“谢谢您。”
门外的风裹着碎雪吹进来,掀动颜母鬓边几缕已经泛白的发丝。她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娘只是舍不得你难过。”
说完,她放下门帘,慢慢走进院中的风雪里。
颜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隔着那层轻薄的门帘,她听见母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经过院中的石阶停了一下,才又继续往前。
颜谨知道,母亲大概也在擦眼泪。
她抬手碰了碰方才被母亲拢好的衣领,那里仿佛还留着一点温度,直到母亲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方才应对妖鬼精怪,看着谢存郢与万年参精立下市契时,她都没有这样紧张。
妖鬼尚且可以周旋,市契上的条款也能逐字推敲,唯有至亲的关切,最叫人无处躲藏。
颜谨吹灭柜台上的灯,抱着鲛绡回到房中。
房里没有生火,冷意沉在地面。她关好房间,点亮床边的小灯。昏黄的光沿着桌椅缓缓铺开,为冰冷的屋子添了一层浅淡的暖色。
她打开衣箱,将鲛绡妥善收好。
等脱下外衣,她才想起袖中还藏着那顶巴掌大的梦罗帐。
颜谨将它取出,托在掌心。
灰白软纱层层迭着,轻得仿佛稍稍吹一口气,便会从指尖飘散。唯有帐角那几缕银丝微微泛着光,时明时暗,像是细小的星芒,又像是在无声催促主人将它挂起来试一试。
颜谨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心绪仍未完全从方才那场谈话中平复。
她想起母亲泛红的眼眶,又想起那句,娘只是舍不得你难过,胸口依旧酸胀。
可下一刻,谢存郢方才一本正经告辞的模样忽然浮现在脑海。
明明在摊子前还兴致勃勃想要试帐子,一察觉母亲站在门帘后,倒是走得比谁都快。
颜谨唇角不由得弯了弯。他跑得倒是干脆。
正想着,窗棂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叩响。
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压得很低,却熟悉得很。
颜谨唇边的笑意顿时停住。不必猜,也知道是某个去而复返,惯会翻窗偷香的登徒子。
她走过去推开窗,寒风裹着碎雪立即涌进屋中,吹得灯焰猛地一晃。
谢存郢站在窗外,一身黑衣几乎融进夜色,肩头却落着一层薄薄的白雪。方才离开时,他还神色端正,一副今夜绝不会再来打扰的模样,如今却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窗下。
颜谨扶着窗框,故意问道:“谢哥哥不是说时候不早,不便打扰,要回去了吗?”
谢存郢先朝院子另一头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你爹娘房中可还有翻身的动静,你若继续开着窗同我说话,你娘只怕又要披衣起身了。”
颜谨心头一跳,下意识往爹娘房门看了一眼,连忙侧身让开。
谢存郢撑住窗沿,动作轻巧地翻了进来。
窗户重新落下,风雪被隔绝在外,屋中恢复安静。
颜谨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雪,口中却仍旧不肯饶人:“方才走得那么干脆,我还以为谢哥哥突然改邪归正,不再做翻墙入室的勾当了。”
“你娘方才就在门帘后面听着。”谢存郢低头看她,“我若不走,今夜只怕就要跪在你家祖宗牌位前交代清楚了。”
颜谨想起方才与母亲的谈话,眼神不由得微微一黯。
谢存郢察觉她神色有异,握住她的手,将被冷风吹凉的指尖拢入掌心。
“伯母同你说什么了?”他语气仍旧散漫,眼神却认真了几分,显然已经猜到颜母问了什么。
“她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了。”颜谨轻声道。
“她骂你了?”
“没有。”
“那便是骂我了。”
颜谨终于被他逗得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打了一下他:“少胡说,我娘也没骂你。”
谢存郢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沉默片刻,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哭过?”
颜谨点了点头,“娘没有反对,但她很担心。”
谢存郢眼中掠过一丝复杂,语气却很平静:“她担心的对,我身上的东西本就不是寻常麻烦,她若一点也不担心,我反倒要怀疑你是不是她亲生的。”
颜谨瞪了他一眼。
谢存郢笑了笑,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伯母若让你离我远些,也是应当的。”
“若她真让我离你远些呢?”
谢存郢看着她。片刻后,他若无其事道:“那我便离你近些。”
颜谨没忍住笑出声来,方才残留在心头的酸涩,终于被这一句话冲淡了些。